“可还有哪里不适？”
通天依旧维持着侧卧的姿态，周身的气息虽然圆融无瑕，如同与道相合，但还是有些虚弱与空乏。
那是剥离一半本源的代价。
纵使他是混元大罗金仙，此举也堪称惊险绝伦，伤及根本。
通天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弧度，随意地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与试探，轻轻勾住了允初一缕发丝。
“无妨，只需好生修养些时日罢了。”
允初反手握住通天手腕，探查着他的伤势。
殿内云气缭绕，仙霞氤氲，却掩不住那份劫后余生的空乏。
通天周身气息虽已复归圆融，与大道冥合，不再有崩溃之虞，但还是神思倦怠，道体空乏。
通天目光落在允初身上，那双总是蕴藏着无尽星河与漠然的眼眸，此刻难得地泄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话语却如同拂过水面的微风，含蓄而隐晦：“此番…有劳了。”
允初的目光落在他缠绕着自己发丝的指尖，清冷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澜。
她岂能不懂这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缕发丝被勾住，仿佛也牵动了道心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她太了解通天了，也深知自己的道途容不下太多旁骛。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殿内唯有云气无声翻涌。
良久，她终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似无奈，似了然，也似一种无声的拒绝。
“通天，求道之上，唯道而已。”
通天指尖微顿，那抹慵懒的笑意未减，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
允初道心是何等坚定，为了追寻那至高的道途，天地万物、乃至自身情感皆可视为渡筏。
那缕被勾住的发丝也随之从通天指尖滑脱，细微的距离感瞬间重新横亘在两人之间。
“大兄与二兄，可还安好？”
允初似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微微一怔，随即恢复清冷。
“未曾去看，想来有天道本源之力护持温养，料想无甚大碍。”
老子和元始身为天道圣人，与天道休戚与共，此番损耗本源，自有天道为其兜底，源源不断地弥补，恢复起来远比通天这全靠自身的混元大罗仙要容易得多。
通天闻言，了然地点点头：“也是。”
他缓缓从云床上起身，尽管本源有亏，那份属于截教教主的锐利与不羁气度已然回归。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允初：“听闻你要带弟子们去混沌历练？正好，我也许久未去混沌深处活动筋骨了。”
允初眉头微蹙，想也不想便回绝。
“你本源初定，元神犹虚，混沌之中法则混乱，凶险莫测，非是养伤之地。安心调息才是正理。”
通天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和玩味。
“既如此……也罢。”
他身形微动，已然准备离去，却又在消失前一刻顿住，回头看向允初，唇角勾起一个格外明亮的弧度，带着点无赖的意味打趣道。
“允初道友，这次的因果，可欠得大了啊。”
允“既知欠下，便早些做好准备。我的因果，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通天闻言，非但没有被这威胁吓退，反而朗声一笑，那笑声清越。
“巧了，我也不想还清。”
话音轻飘飘落下，玄青色的身影已彻底消散于殿内。
空寂的大殿中，允初望着通天消失的地方，吐出了两个字。
“冤孽！”
...
太清天。
老子端坐蒲团之上，身形清癯，气息悠长，周身流淌着天道独有的圆融气韵，显然剥离本源带来的创伤在天道本源之力的温养下已趋于平稳。
只是那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仿佛万古青天。
“大兄。”通天随意地拱了拱手，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里藏不住一丝得意，“看你气色，天道果然没亏待你。”
老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本源有损，天道自然补益，你如何？”
通天自顾自坐下，就是一声长叹息。
“小弟我啊，可没大兄二兄这般福气，有天道看顾，伤得是重了些，元神都快散了架，幸好啊，允初为了救我，不但拿出混沌青莲的根茎之水，还有世界本源之力，我这破败的身子骨才算被拉回来。”
老子终于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看透了他那点小心思。
“嗯。”老子只应了一个字，然后拿起案几上的拂尘，轻轻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毫无起伏地道：“无碍便好，吾尚需闭关，以固本源。你若无他事，便去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连个寒暄都欠奉。
通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本想着大兄至少会惊讶一下混沌青莲根水和世界本源的珍贵，结果……就这？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悻悻然：“咳，那就不打扰大兄炼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