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深浑身一颤。
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他。
但这一次，恐惧的对象不再是失去她，而是失去靠近她的资格。
他忙不迭地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溪儿，我发誓！我用命发誓！”
叶溪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狼狈和承诺都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她站起身，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内室。
“去洗干净，把身上的血腥味弄掉。”
她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后，过来睡觉。”
裴云深怔怔地跪在原地。
看着自己臂上那崭新的、包扎得一丝不苟的绷带。
又看看地上那团被丢弃的、染血的旧布，再望向屏风后隐约透出的灯光。
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席卷了他。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向浴池。
当他洗去一身狼狈，换上干净的寝衣，带着一身水汽和小心翼翼，轻轻走到床边时。
叶溪浅已经背对着他躺下，占据了床的内侧。
裴云深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
像一只害怕被主人再次抛弃的大狗，动作极其轻缓地掀开被子一角。
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外侧，尽量不碰到她。
他僵硬地躺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小了些。
久到裴云深以为她不会再理会自己时。
背对着他的叶溪浅，忽然无声地翻了个身。
她伸出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猛地将他整个人用力地、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冰冷的身体完全纳入自己温热的怀抱，脸颊贴在他微湿的鬓角。
那拥抱紧得几乎让他窒息，带着一种深沉到骨子里的、无法割舍的占有欲。
裴云深僵硬的身体在她这突如其来的、强势的拥抱中瞬间软化。
巨大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狂喜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像终于找到了归巢的幼兽，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伸出未受伤的手臂，更紧地回抱住她。
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烛光下，在窗外渐沥的雨声中，紧紧相拥。
没有言语，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劫后余生的、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
昨夜那场倾盆的暴雨，仿佛涤尽了所有的阴霾与沉重。
当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内室时。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被彻底清洗后的清新气息，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新生的活力。
叶溪浅在生物钟的作用下，于晨光中缓缓睁开了眼。
几乎是同一瞬间，紧贴着她、仿佛嵌在她怀里的裴云深猛地惊醒。
他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箍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深刻入骨的紧张。
“醒了？”
叶溪浅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没有立刻推开他，只是微微偏头，垂眸看向他。
裴云深对上她清醒而平静的目光，眼中的惊惧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安和确认。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沙哑：“……嗯。”
手臂的力道微微放松了些，却依旧固执地圈着她，不肯完全松开。
叶溪浅的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落在他受伤的右臂上。
崭新的绷带包裹着，昨夜染血的狼狈已被洗净。
她伸出手指，隔着寝衣的布料，轻轻按了按他绷带缠绕的位置。
“嘶……”
裴云深倒抽一口冷气，眉头蹙起，却咬着牙没有躲闪。
反而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手臂往她手边送了送。
仿佛在无声地证明：他承受着，他记得。
“疼就记住。”
叶溪浅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收回手，轻轻推了推他紧箍着自己的手臂：“松开些，我要起身。”
裴云深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但还是依言，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不舍，松开了手臂。
他坐起身，靠坐在床头，目光却像粘在了叶溪浅身上。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而移动，充满了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叶溪浅走到窗边，昨夜紧闭的窗户此刻透进清新的空气。
她抬手，“吱呀”一声推开了窗户。
刹那间，雨后初晴的、带着水汽的明亮天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天空是水洗过般的湛蓝，澄澈透亮得令人心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