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个崭新的深蓝色保温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紧挨着卢浩带来的水果袋。
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卢浩眼尖，立刻指着那饭盒，促狭地朝宋翩然挤眼睛：“哟，陈队这保温饭盒，跟翩然你桌上那个配套的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于磊也嘿嘿笑起来，目光在饭盒和宋翩然脸上来回扫。
宋翩然耳根又开始发烫，下意识瞥了陈子墨一眼。
“咳，”陈子墨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的伤……怎么样？”
“骨裂，养一阵就好。”宋翩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那就好。”陈子墨点点头，目光终于转回来，落在她脸上，很认真，“你反应很快。”
卢浩在一旁猛点头：“对对对，翩然你可是咱队里的小强，这点伤小意思，就是陈队当时扑你那一下，可把我们都吓一跳……”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陈子墨瞥过来的眼神，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病房里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卢浩和于磊开始插科打诨，讲着队里的趣事，试图逗宋翩然开心。
陈子墨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偶尔才插一两句，目光却始终关注着宋翩然的状态。
待了一会儿，卢浩看了看表：“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翩然，好好养着，队里有我们呢！”
于磊也跟着站起来：“我们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谢谢你们。”宋翩然再次道谢。
陈子墨没动。
等卢浩和于磊走到门口，他才低声说：“你们先下去，我……还有点事跟她说。”
卢浩和于磊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嘿嘿笑着拉开门出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人。
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
陈子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深蓝色的保温饭盒上，又飞快移开，看向宋翩然：“那个……”
他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下语言，声音比刚才更低沉，“粥，养胃的。你趁热喝。”
他说完，没等宋翩然回应，便转身，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宋翩然怔怔地看着床头柜上那个崭新的深蓝色饭盒。
它安静地立在那里，和之前放在她办公桌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单人病房的日子单调重复。
宋若雨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带着精心熬煮的汤羹，沉默地喂宋翩然喝下，整理床头柜，动作细致，但很少说话。
陈子墨来得也勤。
有时是中午，带着那个眼熟的深蓝色保温饭盒，里面总是温热的卖相进步不少的养胃粥。
有时是傍晚，处理完队里的案子，风尘仆仆地赶来，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坐，也不多言，只是问几句伤势恢复，或者简单地汇报下案件的后续进展。
宋若雨在时，两人之间总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宋翩然的伤在逐渐好转。
不多时，她身上的绷带拆了，换成了轻便的固定带。
左臂可以小幅度活动。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宋若雨削好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推到宋翩然面前。
她没看妹妹，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很轻，“伤好得差不多了。翩然，这几天我想了很多，那份工作……不然还是辞了吧。”
宋翩然捏着小叉子的手顿住了。
她没抬头，看着碟子里水润的苹果块。
病房里一片寂静。
宋若雨转过头，盯着她：“别跟我说什么并肩作战。我只看到了你躺在这里，但你不是每一次都这么幸运，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非做这个不可？别再用那些场面话搪塞我！”
她的声音极其压抑。
宋翩然低着头，沉默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叉子的边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宋若雨胸口起伏，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她以为妹妹会继续沉默抵抗时。
宋翩然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宋若雨，落向门口的方向。
不知何时，陈子墨已经站在那里。
他倚着门框，迎着宋翩然的目光，然后，他极其轻微，点了一下头。
宋翩然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回头，看向宋若雨，眼神复杂。
“……姐，”她的声音很轻，“我能“看”到一些……东西。”
宋若雨皱眉：“看到什么？”
“不好的事。”宋翩然的目光落在自己打着固定带的左肩，“所接触的人，即将发生的厄运的画面。”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宋若雨瞬间睁大的眼睛：“前两次，就是因为我提前知道了，所以才可以及时阻止。”
宋若雨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份工作，”宋翩然的声音依旧很轻，“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危险。也许能……提前阻止一些事。”
“所以……所以这才是你……”宋若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紧紧抓住床沿。
宋翩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最终，宋若雨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颓然地松开抓着床沿的手，眼神空洞地落在宋翩然脸上。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宋翩然抿紧了唇。
宋若雨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脑海中的念头。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安静了下来。
“……算了。”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是那句话，你……一切小心。”
她没再看宋翩然，也没看门口的陈子墨，踉跄着走出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宋翩然依旧坐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姿势。
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门口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陈子墨走了进来。
他轻轻带上门，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落在她紧抿的唇角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片刻，他伸出手。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轻轻拂过她额角散落的一缕碎发，动作生涩却异常温和。
宋翩然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却没有躲闪。
额角传来他指尖微凉的带着粗糙的触感。
她慢慢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