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翩然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卢浩拖过椅子坐下，关切地问，“医生说你是精神透支过度，得好好养着，你现在跟跑了十公里武装越野似的！”
“还行。”宋翩然简短回答，目光落在那袋水果上。
“还行个啥啊，”卢浩啧了一声，把那袋水果往床头柜里面推了推，方便她拿取，“瞅你这脸白的，跟纸糊的似的，想吃点啥不？水果？还是弄点粥？楼下食堂的粥熬得还行。”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医生说了，你这得静养，啥也别想，就跟这儿当几天大爷，好好补回来。”
宋翩然安静地听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
宋翩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卢浩带来的水果袋上。
里面橙黄的橘子颜色鲜亮。
“还是苹果吧。”她的声音依旧沙哑。
“啊？哦！苹果，行！”卢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翻找，挑了个最红最大的，“我给你削！”
他刚拿起水果刀。
病房门却再次被推开。
陈子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保温桶。
他换了身干净衬衫，胡茬刮了，但眼底的倦色更深。
目光扫过卢浩手里的苹果和刀，没说话。
卢浩手一抖，苹果差点滚地上：“陈，陈队！我…我给翩然削个苹果…”
“放着吧。”陈子墨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恰好挨着那个咧着嘴的黄色小玩偶。
“食堂的粥，熬得稠。”这话是对宋翩然说的。
“谢谢陈队。”宋翩然应道。
她没看他，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刚洗过的手上。
卢浩看看陈子墨，又看看宋翩然，识趣地把苹果和刀放下：“那啥，翩然你好好休息，我先去队里看看有啥能帮忙的！”
话落，他几乎是贴着门边溜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若有似无的粥香。
陈子墨没坐。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抽屉里露出的黄色玩偶脑袋上，又移开。
最终，他伸手，拿起卢浩留下的苹果和水果刀。
刀刃贴着苹果表皮，发出细微均匀的沙沙声。
长长的果皮一圈圈垂落而下。
他的动作稳定而专注。
宋翩然靠在枕头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后颈植入点还在隐隐作痛，但看着那圈垂落的果皮，看着陈子墨低垂的眼睑。
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果皮完整地落进垃圾桶。
陈子墨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干净的纸巾上，推到宋翩然手边。
“吃吧。”
宋翩然没动苹果，目光却第一次主动迎上他深潭般的眼睛。
“那个铁盒…里面除了账本还有什么？”
陈子墨似乎没料到她主动问这个，眼神微凝，随即恢复平静：“除了账本，还有几份伪造的器官捐赠同意书，是李卫国签名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这些线索指向另一条线，正在查。”
宋翩然心头一凛。
果然。
她沉默地拿起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
冰凉清甜的汁水在干涩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陈子墨视线扫过她苍白的脸，“别想这些。”
宋翩然咽下苹果，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抽屉里的玩偶。
她抬眼，看着陈子墨线条冷硬的下颌，忽然低声说：“它…好像真有点用。”
陈子墨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那个傻笑的黄色小外星人身上。
他语气依旧平淡，“那就放着。”
陈子墨把刀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果汁。
动作不疾不徐。
宋翩然又拈起一块苹果。
冰凉感顺着喉咙滑下，勉强压住了心底那丝烦恶。
果肉在纸面上印出浅浅的湿痕。
陈子墨的目光掠过她的动作，没说话。
他转身，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热气混着米香散出来。
他舀了小半碗粥，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盘苹果。
“凉的少吃。”声音不高，但清晰。
宋翩然“嗯”了一声。
宋翩然垂下眼，看着碗里那层薄薄凝住的粥皮。
宋翩然顿了顿，把勺送进嘴里。
粥温热，稠度刚好。
她慢慢咽下。
陈子墨看着她吃了两口，才转身去拿水壶。
他把水杯放在苹果旁边。
“放这儿就行。”宋翩然说。
陈子墨“嗯”了一声。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宋翩然勺碰碗沿的轻响，还有她吞咽的声音。
她抬眼，陈子墨的侧影被阳光勾勒得有些模糊，下颌线绷得死紧。
宋翩然的手指蜷了蜷，最终，整个指腹轻轻按在了玩偶头顶那个粗糙的凸起上。
一下，又一下。
陈子墨的视线，沉沉地落在她摩挲玩偶的手指上。
他没说话。
宋翩然也没停。
陈子墨的目光，停在她指尖和玩偶接触的地方，看了很久。
久到碗里的热气都快散尽了。
三天后，宋翩然站在刑侦队办公室门口。
消毒水味彻底散了，鼻腔里是熟悉的咖啡和一点点陈旧灰尘的味道。
后颈植入点的闷痛已经感受不到了。
她推开门，脚步一顿。
她的工位淹没在一片花海里。
向日葵，康乃馨。
还有几支素净的白菊安静地插在角落的矿泉水瓶里。
甚至还有一大捧热烈到有些俗气的红玫瑰，占据了她键盘的位置。
各色花朵层层叠叠，几乎看不见桌面原本的痕迹。
空气里浮动着浓烈的花香。
宋翩然定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花儿。
红的、黄的、白的、粉的…
热烈得有些不像话。
她看见了压在向日葵下面的卡片，字迹飞扬：“给最飒的宋姐！赶紧满血复活！卢浩及全体外勤组兄弟。”
另一张插在白菊里的卡片，字迹娟秀：“翩然姐，平安就好。记得好好吃饭呦，爱你的小刘刘。”
是法医室的一个姑娘。
还有一张小小的，没有任何署名的卡片，孤零零地躺在那捧俗气红玫瑰旁边，上面只有打印的两个字：“欢迎归队。”
字迹方正冷硬。
宋翩然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落在整个被鲜花侵占的工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