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调出街道地图，指着上面的某一处，“这里是老城区监控盲区，附近几个路口探头，当天都因为线路检修没开。”
线索像被精准掐断。
鸭舌帽男子的身影消失在监控的断层里，只留下一个剪影。
“药呢？”沐苒之突然开口，眼神锐利，“她买了药，总要吃吧？或者，她可能把药给了谁？”
胡展鹏摇了摇头，“家里没有看到药，可能都在她随身携带的那个包里。”
陈子墨眉头锁得更紧。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胡展鹏，“我们还得再去你家一趟，这次，搜仔细点！特别是和药有关的地方，垃圾桶、下水道口、犄角旮旯，一寸都不能放过！”
胡展鹏到家开门时显得疲惫而麻木，他沉默地让开身。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警察们戴上手套，开始第二轮更细致的搜查。
他的眼神落在忙碌的宋翩然身上，停留了几秒后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厨房、客厅、卧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沐苒之甚至掀开了马桶水箱盖，卢浩检查了每一个垃圾桶的内壁。
一无所获。
没有药盒，没有药片残留。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重，连陈子墨都开始怀疑方向时，宋翩然站在主卧的窗边，目光无意中扫过楼下。
昏黄的路灯下，小区那个半开放式的垃圾集中点就在斜对面。
一个绿色的，熟悉的轮廓在黑色垃圾袋堆里露出一角。
她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说话，转身就冲出了房间，几步跨下楼梯。
陈子墨和沐苒之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宋翩然几乎是扑到那个垃圾堆前，顾不上异味，徒手扒开覆盖在上面的袋子。
一个被挤压得有些变形，印着连锁药店标志的绿色塑料袋暴露出来。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打开袋子。
里面赫然是一个空了的降压药药盒。
药板被撕开，所有的药片不翼而飞。
药盒找到了。
药没了。
这意味着什么？
是刘妍妍慌乱中丢弃了空盒？
还是……
有人在她之后处理掉了这个“证据”？
宋翩然捏着那个空药盒，指尖冰凉。
她抬起头，看向胡展鹏家亮着灯的窗户。
胡展鹏的身影模糊地映在窗帘上，似乎正静静地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中慢慢浮现。
宋翩然捏着空药盒的手指逐渐收紧，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猛地转身，看向刚赶到的陈子墨，“陈队，或许可以查胡展鹏的车？尤其是四天前晚上八点之后的行车轨迹和车内录音！”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异常清晰。
如果争吵后刘妍妍负气离家是假象呢？
那么胡展鹏的车，这个移动的空间，就成了关键！
陈子墨眼神骤然锐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卢浩！目标车辆定位！立刻申请调取胡展鹏名下所有车辆近五日的车载记录仪数据，重点查四天前晚上八点至午夜时段，要快！”
警车呼啸着驶离小区，直奔技术科。
调取数据的过程紧张而沉默。
卢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沐苒之紧盯着进度条，宋翩然则站在稍后，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数据调出来了！”卢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起。
屏幕上，属于胡展鹏那辆黑色轿车的数据包被打开。
时间轴被精准定位到四天前，晚上八点十分。
车内一片死寂。
没有引擎启动的声音，没有导航提示，没有音乐。
甚至……
没有呼吸声。
只有一种极低沉的且持续的嗡鸣，像是电子设备待机的底噪。
快进。
八点二十。
八点半。
九点。
十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记录仪依旧显示着：车辆静止。
状态属于熄火状态。
位置一直在小区地下停车场，胡展鹏的固定车位上。
车内录音，始终是那片令人窒息又单调的嗡鸣。
没有对话，没有争吵，什么都没有。
直到十一点零三分，引擎才被启动，车辆驶出地库。
之后的录音里，只有胡展鹏独自开车时偶尔的咳嗽声和导航提示音，目的地是几条街外的一家通宵便利店，停留十分钟后返回。
“车辆当晚八点后一直停在车库里？”沐苒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眉头紧锁，“那他……一直在家？”
宋翩然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是刘妍妍自己离开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因高度紧张带来的阵阵眩晕感。
技术科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陈子墨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静止的时间轴。
片刻后，他抬手重重按了按眉心，转向宋翩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翩然，你今天状态不对，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
“我不回去。”宋翩然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她抬起头，直视着陈子墨的眼睛，“陈队，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案子卡在这里，刘妍妍生死未卜，我怎么能坐享其成？线索断了，我们就再去找！胡展鹏，他身上一定还有东西没挖出来！”
沐苒之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这次竟没有出言讥讽，只是眉头拧得更紧，审视的目光在宋翩然苍白的脸上停留。
陈子墨看着宋翩然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决，最终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好。卢浩，继续深挖胡展鹏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那个时段的不在场证明，邻居口供再梳理一遍！”
“沐苒之，你跟我来。翩然，你也一起，我们再去会会胡展鹏！”
派出所的调解室灯光惨白。
胡展鹏坐在灯下，依旧是那副被巨大悲痛压垮的模样。
陈子墨和沐苒之再次询问当晚细节，他语无伦次，反复强调着“就是拌了两句嘴”、“她摔门走了”、“我后悔死了”。
说到动情处，眼泪又汹涌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深色的桌面上，洇开了深色的圆点。
“妍妍……我的妍妍啊……你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