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是学术思想的浓缩与实践。
一篇水平较高的学术论文，可能由多位作者共同撰写而成。
每位作者对论文的贡献大小，决定了论文最终的署名顺序。
对于TPAMI这类计算机顶刊，排在第一位的作者，就是最先提出论文的想法，对论文写作贡献最大的作者。
虽然在投稿时，还可以将另外几位作者标注为“共同第一作者”，也就是所谓的“共一”。
但懂行的学者都明白，共同第一作者是掺着水分的。
只有名字直接排在第一位的作者，才具备真正的含金量。
就以沈悠然参与工作的这篇论文为例。
论文的主要思路由陈高平师兄提出，大部分论文撰写工作也由他完成，所以他是第一作者。
单就这篇论文来讲，沈悠然的工作量的确没有陈高平多。
她只是对论文的算法实现提出了一些改进策略，并且参与了一部分论文撰写。
不过她的功劳同样是不容忽视的。
所以，陈高平将沈悠然的名字放在第二个，同时标注为“共同第一作者”。
TPAMI的“共一”，对于普通本科生来说，已经是难以仰望的荣誉了。
在沈悠然的名字后面，还有几位参与了论文工作的师兄师姐。
另外，作为计算机视觉实验室的指导老师，廖洪博教授的名字肯定也要加上去。
老师的名字比较特殊，一般放在最后面，标注为通讯作者。
也就是说，廖洪博的名字之前，倒数第二位的作者，对论文贡献最低。
这个位置正是季雅妮。
陈高平本来都不想把她的名字写上去。
在他眼里，季雅妮只会帮倒忙，正经的活一点没干。
还总是凭着半桶水晃荡的粗浅理解，对硕士师兄师姐指手画脚，让人烦不胜烦。
不过在廖洪博的强烈要求下，无可奈何的陈高平只能顺从。
毕竟他能不能顺利毕业，还得看廖洪博的脸色。
生或死，全看导师一句话。
硕博牛马一向如此。
陈高平详细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廖老师要我把季雅妮的名字加上去，我没办法，只好把她的名字放在倒数第二个。”
“正式投稿前，论文要交给廖老师审阅。”
“前天晚上，我把定稿发给他看，他说看了没问题，直接替我们投稿了。”
“我当时也没考虑太多，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最后，陈高平还十分真诚地补充道：“季雅妮，应该就是计算机学院季副院长的女儿。”
“我明白了。”沈悠然心中了然。
陈高平不喜欢季雅妮，没理由为了她恶心自己。
署名顺序一定是廖洪博调换的。
沈悠然虽然佛系，可这不代表她逆来顺受。
她打算现在就去找廖洪博问个明白。
在此之前，还要先给洛清瑶发个消息。
【江然】：“实验室有急事，今天中午就不给你送饭了。”
【江然】：“给你点了营养外卖，等你醒了记得下楼拿一下。”
随即，她扫了辆共享电动车，迅速赶往计算机学院。
103机房，计算机视觉实验室。
沈悠然推门而入。
同学们齐刷刷地看向她。
那些目光中蕴含的情感十分复杂。
有人的目光充满同情，对沈悠然的遭遇感到惋惜。
也有人兔死狐悲，仿佛从沈悠然身上看见了自己的遭遇。
还有人在幸灾乐祸，因为倒霉的不是自己……
沈悠然没理他们，环视了一圈。
恰巧，廖洪博也在这里。
他正和面色激动的陈高平对峙。
“廖老师，今天请你把这件事说清楚！”
陈高平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低沉沙哑。
心中的正义感，驱使着陈高平向廖洪博发出质问。
哪怕未来毕不了业，他也一定要这样做！
廖洪博挂着虚伪的笑容，无动于衷。
见沈悠然来到实验室，他轻轻瞟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对陈高平说：“你和沈悠然来一趟我办公室。”
随即他两只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地离开了。
陈高平的胸膛仍然在剧烈起伏，看着廖洪博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愤怒。
他满是歉意地对沈悠然说：“不好意思，让你受委屈了。这件事情，我一定帮你讨个公道。”
沈悠然还只是大一学妹而已。
这么早，就让她接触到了学术界的黑暗一面……
陈高平打心里觉得可惜。
没想到沈悠然摇摇头，语气十分平静。
“没关系，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
陈高平呆呆地看着沈悠然，问道：“你……不生气吗？”
设身处地去想。
假如陈高平辛辛苦苦写出一篇论文，却被老师毫无理由地剥夺了共一作者的身份，他恐怕早就崩溃了。
可沈悠然却十分冷静，眼里看不到一丝慌乱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她一向都是这样的性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