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井喷
正:
青河村,磨坊后院。
浓雾如同凝固的、带着铁锈腥臭的沥青,死死裹着枯井方圆。空气粘稠得无法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胸腔。
“咚!!!轰——!”
来自井底深处的撞击声不再是闷响,而是彻底演变成了毁灭性的轰鸣!仿佛一头被囚禁万年的洪荒巨兽,正用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头颅,疯狂撞击着囚禁它的牢笼!
整个磨坊后院的地面如同沸腾的粥锅,剧烈地上下颠簸、拱起!
“咔嚓嚓——!”
那根刚刚被大壮和二柱用尽力气夯入地下的、浸透黑狗血的粗大桃木桩,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竟被硬生生从泥土里顶了出来!缠绕其上的墨斗线寸寸崩断,如同被无形巨力扯断的琴弦!断裂的线头在空中无力地飞舞,溅落几点腥臭的黑红狗血。
“雷火符!快!” 老周目眦欲裂,枯瘦的手从腰间布袋里掏出最后三张皱巴巴、边缘焦黄的符纸。符纸上用暗红朱砂绘制的复杂符文,在浓雾中散发着微弱却灼热的红光。
然而,晚了!
“噗嗤——!”
枯井中心,那片搏动着的暗红菌毯中央,那个不断隆起的巨大“花苞”猛地炸开!
不是绽放,而是爆炸!
粘稠的、如同熔融铁水般的暗红液体,混合着无数尖锐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暗红晶体碎片,如同高压水枪般从炸裂的“花苞”中心狂喷而出!
“啊——!”
距离最近的大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就被那股狂暴的暗红洪流瞬间吞没!他的身体在接触到那粘稠液体的瞬间,就如同蜡烛般开始融化、分解!皮肤、肌肉、骨骼…所有的一切,都在刺耳的“滋滋”声中被腐蚀、被锈蚀!他最后留在世上的,只有那双被极致痛苦和恐惧撑大到极限的眼睛,在暗红洪流中一闪而灭,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煤渣!
“大壮!” 二柱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闪,脸上糊满了大壮被汽化前溅射出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温热液体和碎末。
老周也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骨头仿佛散架。他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瞳孔因眼前的景象而剧烈收缩——
炸开的“花苞”处,并非空无一物。
一个巨大的、完全由搏动着的暗红脉络和凝结的金属锈块构成的“东西”,正缓缓从井口升起!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扭曲、翻涌、增殖的暗红肉块,又像一具被强行拼凑起来的、巨大而扭曲的金属棺椁!无数粗壮的、覆盖着厚厚暗红锈迹的金属触手从“棺椁”表面疯狂伸出、挥舞,每一次挥舞都带起刺耳的金属破空声!在“棺椁”的核心部位,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暗红漩涡正在形成,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扇布满了狰狞凸起和暗红脉络的…冰冷铁门的轮廓!
“铁…铁棺材…” 老周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这根本不是什么花苞,是“活锈”本体凝聚出的、用来强行撬动“门扉”的攻城锤!
那巨大的暗红“铁棺”蠕动着,核心处的漩涡疯狂旋转,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中爆发出来!
地面上的碎石、泥土、断裂的桃木桩、甚至二柱掉落的铁锤,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呼啸着被卷向那暗红漩涡!
“二柱!抓住!” 老周嘶吼着,将手中最后三张雷火符用尽全力甩向那蠕动的“铁棺”!
符纸脱手,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轰!轰!轰!”
三团炽烈的、夹杂着金色雷纹的火焰在“铁棺”表面炸开!粘稠的暗红液体被炸得四处飞溅,几根挥舞的金属触手被炸得断裂、扭曲!
然而,这足以焚灭寻常邪祟的雷火,仅仅让那巨大的“铁棺”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核心处的暗红漩涡旋转只是稍一迟滞,随即爆发出更加狂暴的吸力!
“周叔——!” 二柱绝望的哭嚎戛然而止!他离得太近,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攫住,双脚离地,惨叫着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拖向暗红漩涡!
老周眼睁睁看着二柱的身体被卷入漩涡边缘,瞬间被那粘稠的暗红液体包裹、腐蚀、分解…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巨大的悲怆和更深的恐惧如同冰锥刺穿心脏!老周知道,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这“活锈”本体的恐怖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但他没有退!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蕴含着最后一点本命精元的鲜血狠狠喷在胸前!
“祖师爷在上!弟子周守正,今日以血为引,以魂为祭!请‘天罡伏魔印’!”
他嘶哑的吼声带着一种古老而悲壮的韵律,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沾染了精血的指尖划过虚空,竟带起一丝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金色轨迹!
随着他最后一个手印完成——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