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将太子殿深处星尘修炼室的空气染上淡淡的金色尘粒。伽罗什·空盘坐于虚空，赤足下金莲虚影缓缓流转。沈清昀坐在他对面，闭目凝神，指尖一缕温顺的星尘流淌，正尝试着将几颗悬浮的碎钻凝聚成伽罗什要求的“恒河沙塔”结构——基础、稳固，象征秩序之基。
他做得心不在焉。昨晚那个带着前世青衣背影的梦境，还有帝宫中那句“一滴眼泪比帝王血泪珍贵万倍”，像余烬般在他心底微微发烫，搅得他思绪有些纷乱。指尖的星尘也带上了点微妙的躁动，凝聚的沙塔边缘总是不够圆融。
“静心。”伽罗什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古钟轻鸣，带着抚平涟漪的力量。“凝神于指尖，而非……枕边余温。”
沈清昀耳根倏地一红，指尖的星尘差点溃散。他猛地睁开银白眼眸，带着一丝被抓包的羞恼：“老师！” 他赶紧重新集中精神，指尖星尘流淌加快，那几颗碎钻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迅速旋转、挤压、融合，一座结构精巧、闪烁着星芒的微缩沙塔瞬间成型，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散发着稳定的能量波动。完成得漂亮，带着点赌气般的流畅。
伽罗什熔金色的眼眸扫过那座完美的沙塔，眼中并无意外，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他指尖轻弹，一缕神圣金辉没入沙塔核心。嗡！沙塔结构瞬间变得更加致密、坚固，边缘流转的光泽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秩序感。
“基础尚可。”伽罗什的评语依旧吝啬，目光却落在沈清昀耳畔那枚随着他动作微微晃动的星尘牡丹发簪上。“然则，知其然，可知其所以然？” 他忽然话锋一转，指向那枚簪子，“此物，由何而来？”
沈清昀一怔，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发簪冰凉的边缘：“老师……您用星尘凝炼的啊。”
“星尘？”伽罗什完美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星尘为何物？能量？粒子？法则的具现？”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纯净的、如同液态星光的能量，“此为初始星尘，宇宙间最原始、最无序的能量态。”
他话音未落，那团初始星尘在他指尖骤然坍缩！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揉捏、压缩，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和的光泽，化作一团粘稠、混乱、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色能量浆糊，内部能量疯狂冲撞，随时可能爆裂！
“此亦为星尘。混乱之态，湮灭之源。”
沈清昀瞳孔微缩，他能感受到那团暗色浆糊中蕴含的恐怖破坏力。
“而你，”伽罗什的目光如同探针，牢牢锁住沈清昀，“无需引导，无需解析，心念所至，便能令无序星尘化作……” 他的指尖隔空对着沈清昀耳畔的发簪轻轻一点，“……这朵蓝紫熔岩流淌、蕴含空间节点、结构稳定、形态完美的星尘牡丹。”
他指尖那团代表“混乱”的暗色能量浆糊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伽罗什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穿透力：“清昀，你只知其被凝炼，却从未深思，支撑这‘凝炼’的本质是什么？是空间折叠的巧力？是能量压缩的技巧？还是……”
他微微倾身，熔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沈清昀微微睁大的银白瞳孔，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
“……凌驾于法则之上，赋予其‘形态’与‘存在’的根本权柄？”
轰隆！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沈清昀识海中炸响！他指尖刚刚凝聚的星尘沙塔瞬间溃散成点点光屑。伽罗什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狠狠捅进了一个他从未真正触碰、却被本能小心翼翼绕开的禁区！
赋予形态？赋予存在？
他想起在蓝星回廊，指尖牵动星轨，挥手间便让蓝星投影跨越星域显化于第七星域——“星穹画幕”！那庞大复杂的星图，是他心念所至，便由纯粹的星尘能量凭空“画”出来的！他甚至没去思考如何维持其结构稳定，仿佛那是…本能！
他想起在漓江边，指尖随意勾勒，星尘便化作歪歪扭扭的冰山融化动态图。形态虽丑，能量虽弱，但那也是“无中生有”！是凭空造物！
003基因链带来的空间亲和力？空间掌控者的天赋？
不！空间之力能扭曲、折叠、转移，却无法凭空赋予物质最本质的“形态”与“存在”的概念！那根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层面！
一个可怕的、被层层包裹的真相，似乎正被伽罗什的话语，一点点撬开坚硬的外壳！
“老师……” 沈清昀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您的意思是……我能……创造？”
“创造？” 伽罗什重复着这个词，熔金色的眼眸深处，那冰冷的黄金湖泊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燃烧的恒星，翻涌起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欣慰，有沉重，还有一丝被漫长时光浸染的……悲悯。“那是一种……权柄。是宇宙间最沉重，亦最孤独的冠冕。”
他缓缓抬起手，不再是引导，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古老、带着洪荒气息的手印。指尖流淌的神圣金辉骤然变得粘稠、沉重，仿佛在勾勒宇宙的胎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