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始终平静,看不出喜怒。
烟凌顺口提了句,杨奶娘被打发回乡了。
说完还撇了撇嘴。
“那个不开眼的老东西,嘴里没一句好话,啰嗦得要命,说什么‘大小姐命不好’‘将来难嫁人’,若非小姐不计较,我早让盼巧去堵她的嘴了。”
姜菀菀忍不住笑。
“你呀,既知她说的是废话,还生什么气?”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烟凌的手背。
“她说了,不过是风过耳,你不听就是了。真要生气,岂不是拿她的混账话来糟蹋自己的心?”
烟凌还是不爽。
“她自己说就算了,还拉着府里人到处讲。前两天钧哥儿放学,她还拽着他嘀嘀咕咕说一堆闲话,什么‘你姐姐被休回来,以后也要小心别惹她’,简直不成体统!”
清瑶坐在一旁剥莲子,也插了句。
“这种人就是老狐狸,年轻时坏,老了更坏。年轻时还能装几分贤惠,年纪一大,本性就露出来了,见不得人好,专爱挑拨是非。”
姜菀菀被逗得直笑。
“你们两个,倒像斗鸡似的,一提起她就毛了。”
过了会儿,下人来报。
“钧哥儿和莉姐儿来给小姐请安了。”
姜菀菀点了点头。
“让他们进来吧。”
钧哥儿和莉姐儿走进来。
两人穿着同色的春衫。
钧哥儿是靛青色长衫,莉姐儿则是嫩粉色的裙袄。
两个多月不见,两人都长高了一截。
钧哥儿如今已显出几分少年气,举止也稳重不少。
莉姐儿虽年纪小,不再是以前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他们规规矩矩地向长姐行礼。
“见过长姐。”
“莉姐儿给姐姐请安。”
姜菀菀心情好。
吩咐人端来早就备好的糕点和水果,还有一堆孩子们爱玩的小玩意。
她亲自给两人夹了点心。
“坐吧,别拘着,今儿是家常日子,不必讲究那么多礼数。”
姜菀菀斜倚在软垫上,随口问。
“你们那个梅林先生,平日里管得严不严?”
钧哥儿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
“先生对钧儿挺严厉的,每天都要背诗、练字、对对子,若是写错了字,或是背不下来,就要罚抄三遍。不过他说,梅花香嘛,都得熬过寒冬才香。不下苦功,成不了材。所以钧儿也不敢偷懒。”
姜菀菀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好孩子,能懂得这个道理,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过,要是谁欺负你了,可一定要回来告诉大姐姐,知道吗?”
莉姐儿一听,委屈巴巴地嚷。
“大姐姐只疼哥哥,都不理莉儿!我这几天练画画,手都酸死了,手腕子都快抬不起来了!”
姜菀菀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连忙伸手捏了捏她的小手心。
“哎哟,我的小公主,这小手白白嫩嫩的,又软又香,哪有半点酸疼的样子?等你哪天画出一幅漂亮画儿,挂在外院的画廊里,让府里上下都夸赞,那才真叫了不起呢。到那时候啊,你这双手可就比花园里的花儿还好看啦。”
钧哥儿坐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心里头既羡慕又酸涩。
可他终究咬了咬唇,努力维持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姜菀菀目光一转,落在他身上,又轻声问了些近来的功课。
钧哥儿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
姜菀菀听后,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很好。有没有大本事,得看天分,这个强求不来。可你如今能懂道理、守规矩,肯用功,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钧哥儿听得眼眶微热,声音清亮而坚定。
“大姐姐你别担心,钧儿一定好好学先生教的东西,一个字都不忘,一笔一划都认真写以后家里靠我撑着,再不让大姐姐为了府中琐事熬夜操心,不让你累着。”
姜菀菀闻言,脸上笑意渐渐凝住。
她放低声音。
“钧哥儿,是谁跟你说这些的?”
钧哥儿低下头,半天都没有说话。
姜菀菀轻轻挥了挥。
“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要和少爷说。”
过了好一会儿,钧哥儿才抬起头。
“杨奶奶说……大哥哥回不来了,说是……路上遭了匪患,人没找着,怕是……怕是……”
他喉头滚动:“府里的人都说,大少爷不在了,往后侯府就要靠我撑起来。先生也说了,我如今是府里的嫡长子,不能贪玩,不能软弱,得挑起担子。”
姜菀菀听着,脸色悄然发白。
她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俯身轻轻握住钧哥儿的手。
“那……杨奶奶还说了什么?”
钧哥儿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说……大姐姐迟早要嫁人,不能一直在府里。可我不想你走,真的不想……”
“我不想你嫁人。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考科举,做官,挣很多很多银子。我养你,你就一直住在府里,好不好?你答应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