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峥的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怀中的桑沐翻了个身，变成面对他的姿势，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喉结处的皮肤。
他屏住呼吸，生怕惊醒她——或者更糟，让她看清这张不属于她"丈夫"的脸。
腕表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距离五点闹钟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像个吝啬的守财奴数着金币般计算着每一秒可以奢侈挥霍的亲密。
桑沐的膝盖无意识地上抬，正好抵在他左腿旧伤处——那个在登山时为她挡下落石留下的疤痕。
傅云峥浑身一颤，这个精准到毫米的触碰不可能是巧合。
无论周世璋的机器如何篡改她的意识，她的身体始终记得每一个关于他的细节。
“嗯...”桑沐在梦中轻哼，额头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右手摸索着找到他的左手，十指相扣压在自己心口。
这个他们之间特有的睡姿让傅云峥眼眶发热。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手指，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
床头的脑电波监测仪闪烁着柔和的绿光，苏芮说过这代表深度睡眠的δ波。
傅云峥想起数据图上那条突兀的红色曲线——周世璋植入的记忆防火墙。
此刻它是否也在桑沐的脑海中亮着红灯，警告她正与“错误”的对象相拥？
窗外雪落无声。傅云峥极轻地低头，嘴唇擦过她微蹙的眉心。这个偷来的吻里有多少克制，就有多少渴望。
“云峥...”桑沐突然呢喃，吓得傅云峥瞬间僵直。但她只是紧紧地抱住他，嘴角扬起甜蜜的弧度，继续沉睡着。
这三个字在他胸腔里掀起海啸。理智告诉他这只是记忆碎片偶然的浮现，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震得肋骨生疼。
他忍不住将脸埋进她散落的发丝，茉莉花香混着淡淡的薰衣草气息——还是她惯用的洗发水和洗衣液味道，一切都没变，又一切都变了。
**凌晨4:53**
腕表的第一下震动像电流穿过脊椎。傅云峥猛地睁眼，窗外仍是浓稠的黑暗。怀里的桑沐睡得正熟，一只手还揪着他胸前的衣料，仿佛生怕他逃走。
他缓慢地、一厘米一厘米地后撤，每次桑沐发出不满的哼声就立刻静止。
当终于完全抽离时，后背已经覆上一层薄汗。
桑沐在梦中挥舞手臂寻找消失的热源，傅云峥赶紧将枕头塞进她怀里，看着她像抱住救命稻草般搂紧，把脸埋进去深深吸气。
——那上面全是他的味道。
傅云峥站在床边，贪婪地用目光描摹这一幕：晨光尚未降临的朦胧中，桑沐蜷缩在他们共同的床上，拥抱着带有他气息的枕头，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再给我点时间...”他对着虚空低语，不知道是在对周世璋的机器喊话，还是向命运祈求。
**走廊·凌晨5:15**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亮。傅云峥推门看见林一瘫在监控屏幕前的椅子上，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你没睡？”
林一揉了揉僵硬的脖颈：“总得有人看着数据。”他指向定格的脑电图，“δ波占比87%，比平时高20个百分点。没有噩梦，没有异常放电。”停顿片刻，“她这三个月来从没睡得这么安稳过。”
傅云峥望向屏幕上桑沐的睡眠曲线，那条代表记忆防火墙的红色曲线几乎消失不见。
“情感共振...”林一念叨着周予安笔记上的术语，突然笑了，“科学解释不了这个，对吧？”
两人沉默地看着监控画面里桑沐翻身时带起的被单褶皱，一枚蓝宝石袖扣从缝隙中闪过微光——傅云峥都没意识到它什么时候掉的。
“留着吧。”林一关掉显示器，“说不定能成为下一个'漏洞'。”
**清晨7:30**
桑沐坐在床边，困惑地摆弄着手中的袖扣。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宝石上，折射出细碎的蓝光。内侧刻着的"S&F"字母已经有些磨损，却依然清晰可辨。
“林一？”她对着浴室方向喊道，“你的袖扣怎么会在我床上？”
水声停了。林一擦着头发走出来，在看到那枚袖扣时瞳孔微缩：“可能...昨晚帮你拿药时掉的。”
桑沐将袖扣举到眼前，莫名感到一阵心悸：“S和F...是什么意思？”
“Safe.”林一脱口而出，“我父亲送的毕业礼物，刻着家训。”
这个解释似乎合情合理，但桑沐的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摩挲着那些刻痕，仿佛触摸某种古老的密码。
她的太阳穴突然刺痛，闪回一个画面——自己正将这枚袖扣别在一个模糊身影的衬衫袖口，笑着说：“S for 桑，F for 傅...”
“沐沐？”林一紧张地蹲下来，“头疼吗？”
幻觉消散了。桑沐摇摇头，将袖扣还给他：“记得戴上，很配你眼睛。”
她走向浴室，没看见林一复杂的神情。热水冲在脸上时，那种奇怪的心悸感依然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