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叠的双月高悬于靛青色的天幕,清冷诡异的光辉如同探照灯,将黝黑狰狞的“战斧号”方舟映照得如同蛰伏的深海巨兽。修复一新的船体覆盖着萧炎特制的“魔章铁胶”,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船首镶嵌的巨大魔章头骨空洞的眼窝直视着前方深邃的海域,无声地诉说着荒岛的血战。巨大的兽皮风帆早已升起,在静潮期相对平缓的海风中,蓄势待发。
海岸边,所有战斧遗族无论男女老少,皆肃穆而立。他们脸上涂抹着代表祝福与送别的白色泥彩,目光炽热而虔诚地聚焦在船首那个挺拔的身影上——夜玄。
乌努长老在两名最强壮战士的搀扶下,走到船前。他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如同燃烧的炭火。他颤抖着双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并非骨杖,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黝黑、非金非石的令牌。令牌造型古朴,赫然是一柄微缩的巨斧!斧刃处崩缺的痕迹,竟与岛上那尊残破石像手中的巨斧,以及夜玄识海中的烙印,隐隐呼应!令牌表面,布满了细密玄奥的天然纹路,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苍凉的古老战意!
“塔卡鲁嘎…圣物…战斧之心…”乌努长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庄重与不舍,他双手将令牌高高捧起,递向夜玄,“使者…指引…归途…战斧…荣耀…与你…同在!”
嗡!
夜玄识海中的玄天鉴核心,那融合了青铜断刃的部分,以及那枚暗金色的巨斧虚影烙印,同时发出强烈的共鸣!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涌上心头!他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这块沉甸甸的“战斧之心”令牌。
入手冰凉沉重,令牌中蕴含的那股古老战意,如同找到了归宿,瞬间与他识海中的烙印水乳交融!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磅礴的战意洪流冲刷着他的意志,让他的混沌玄力都为之沸腾!这令牌,绝非凡物!它是战斧遗族信仰的结晶,是开启某种力量的钥匙,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夜玄将令牌紧紧握在手中,感受着那份跨越时空的传承与托付。他目光扫过岸上每一张充满希冀与信任的脸庞,最后落在乌努长老浑浊却无比坚定的眼睛上。
“我,夜玄,以战斧之名起誓!”夜玄的声音灌注了混沌玄力,如同惊雷般在海岸上空炸响,他用刚刚学会的遗民词汇,配合着坚定的意志,一字一句地说道:“必穿越风暴!必寻得归途!终有一日,战斧之光,必将重临此岛!”
“重临…故土!”乌努长老听到“故土”二字,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激动光芒!他仿佛听到了先祖的预言在耳边回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苍老却如同洪钟般的预言呐喊:
“使者!穿越风暴!带领战斧之光!重临故土——!!!”
“重临故土——!!!”所有遗民战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仿佛要将这誓言烙印在天地之间!
故土?夜玄心中一动。遗民口中的“故土”,是指他们祖先真正的家园?还是…指向那石像传承海图、风暴角之后的世界?亦或是…与葬仙古战场相连的某个失落之地?这预言,如同迷雾中的灯塔,又似沉重的枷锁。
告别无需更多言语。夜玄转身,踏上战斧号甲板。萧炎、洛水、守护着苏清雪和林动的遗民妇女、以及抬着林动担架的精壮战士、还有蹲在夜玄肩头、眼神机警的白小纯,都已登船。
“斩缆!扬帆!”夜玄立于船首,高举握着“战斧之心”令牌的右手,厉声下令!
嗤啦!嗤啦!
坚韧的藤蔓缆绳被利斧斩断!
呼——!
巨大的兽皮风帆被海风瞬间鼓满!
黝黑的战斧号,如同离弦的利箭,在重叠双月的清辉照耀下,破开靛青色的平静海面,朝着那未知的、蕴藏着死亡风暴的归墟边缘,义无反顾地驶去!
岸上,乌努长老带领着所有遗民,朝着远去的方舟,深深跪拜下去。古老的祷歌再次响起,充满了祝福与期盼,在海风中飘荡,直至方舟化作海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
战斧号上,气氛凝重而肃杀。离开了荒岛相对安全的港湾,真正踏入了归墟的边缘海域。海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深蓝近黑,天空的靛青色更加浓郁,仿佛一块巨大的、沉重的幕布压在头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和…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夜玄将“战斧之心”令牌贴身收好,令牌中传来的古老战意,如同定海神针,让他心中的波澜稍稍平复。他站在船首,玄天鉴在识海中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清光如瀑,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的海域。识海中那幅补全的海图清晰浮现,航线指向遥远的、被风暴笼罩的风暴角。
“洛水,清雪和林动情况如何?”夜玄沉声问道。
洛水正盘膝坐在苏清雪身边,指尖萦绕着淡紫色的往生姹女之力,缓缓渡入苏清雪体内,压制着那蠢蠢欲动的寒毒。“清雪体内寒气还算稳定,林动的神魂之火…在令牌战意出现时,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很微弱,但…是好事。”洛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