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让贤 > 第159章 行且将至
    在一处即将倾塌的高山之上,一名墨衫女子捧书倚桌,不言不语。

    在她对面,有个男子披头散发,愁眉苦脸,盯着桌上的黑白之子。

    他时而咬一下自己的手指,时而又抓抓自己的头发,完全没有下棋之人该有的耐性。

    若是再看看那桌上的棋局,结合着他的动作,也能猜出些许缘故——

    阵势颇大的黑子此时已经被白子分而化之,若是男子下一步再没有妙手,等待它们的只有白棋的屠戮。

    男子从腰间拿出酒葫芦,狠狠往嘴中灌了一口,相当不甘心。

    他所执的黑棋半炷香前还生龙活虎,对白棋穷追不舍,极尽围追堵截之能事。

    而女子五步前的轻轻一点,便压住了黑棋的龙头。之后几步更是步步妙手,大口吞咽着黑棋的气数。

    “不玩了不玩了!次次都是你赢,就不能让让我。”

    男子没好气地将棋盘一掀,满盘的棋子便飞到了空中。

    白棋成云,黑棋成雷,在空中集起了一团阴雨,轰隆隆地下起来。

    但说来也怪,阴云明明就在二人的头顶上,那瓢泼大雨却纷纷绕道而行,没敢沾湿二人的衣襟。

    女子慢条斯理地将手中书向后翻了一页,眼皮都没抬,道:“让过你了。”

    就男子这么个下法,她本可以在百步之内将其打杀的,连打劫的机会都不会给。

    男子自知与女子的差距太大,但又觉着连输三百七十二局实在是难受,发泄般嘟囔道:

    “烦啊烦啊。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长的,瞬息之间就能盘算那么多。什么时候我被你卖了,说不准还要帮你数钱。”

    他又掏出酒葫芦灌上一口,浇灭心中的郁郁之火。

    “咦?”

    女子轻咦一声,放下手中的书本,坐直了身体。她的手向前伸出,长衫的袖摆随之下落,露出宛若凝结着霜雪的皓腕。

    而在她那葱白般的指尖,有一点微芒闪烁。

    她看着那点微芒,眼底光波流转,宛若在观看着世间仅有的瑰宝。

    片刻后,微芒彻底消失。

    而这位泰山崩于前都能不动声色的女子,此时眼眶中竟有水意酝酿。

    男子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轻叹一声,将酒葫芦放下,道:“当时就告诉你让我去看,你非不听。这下可好,搞得自己伤心。”

    他轻轻揽住女子的肩膀,叫她能偎在自己的胸前:

    “臭小子踏上仙路了?现在过得怎么样?”

    女子伸出的手也不放回,反倒举得高了些,似是在比划哪个人的个头。

    她轻声道:

    “黑了,瘦了。”

    “但也长大了。”

    ……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空中的李闲瞠目结舌。

    就在刚刚,随着《千字文》最后一个“也”字落地,他竟是被不知名的力量托举着,向着高处的光源处而去。

    他还打算先观读此文几遍呢,可现在啥也没干,就要被不知名的力量拽走了?

    李闲赶忙回过头,看向越来越小的“岸”与“河”,试图趁着最后的功夫通读两遍。

    但眼前的场景却让他更加讶异——

    从高处看下去,地上的“岸”竟然只是一张摊开的宣纸。

    宣纸极大。笔墨构成的硕大的字,加上《千字文》的篇幅,竟然才只是堪堪将其写满。字与字之间,还多有空余。

    而那条让他跋涉颇久的“河”,原来是一个放在宣纸旁边的砚台,有一层清水覆盖。

    砚台底色漆黑,加上清水一眼能见底。颜色混同,恍惚之间,宛若墨池。

    “墨、纸、砚,文房四宝也就差个笔了。”

    李闲啧啧感叹。

    正当他还要再找寻下地上还有没有毛笔的痕迹时,身子却已经触碰到了高处的光源。

    视线中一阵扭曲,待到重归清明,李闲又看到了一片昏暗——

    他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李闲抬头看了一眼头上重新遮蔽起日光的椿枝,心头有些疑惑。

    周姑娘不是说椿灵半月收展一次吗?怎么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椿灵便又来了一次收展?

    当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但这等怪事和他这个外来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大,李闲将疑问暂时按捺下去,重新扫视一眼自己的居所:

    “陋室”的牌匾挂在洞穴口;父母的笔记合着放在珠子旁,摆在石桌上;就连长枪去尤,也在远处好端端地立着。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宛若一场幻梦。

    李闲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石桌旁,拿起那笔记,试图将它翻开。

    但翻开第一页后,轻薄的纸张便重如泰山,任凭他如何使劲,都纹丝不动。

    “果然不是梦啊……”

    既然不是梦,那母亲说得话也自然是真的。只要他能对《千字文》勤加观测,破开笔记上的封印,他就有去寻找父母的机会。

    顺手收起笔记与珠子,李闲看了一眼右手掌心多出的小点黑痣,长舒一口气。

    这个小东西相当于面见父母的道路,只要知道有路可走,他心中就能多些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