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事我不好直接做主,我得回去跟家里的四个姨商量商量。”
陈俊生这狗东西,嘴上说要回去跟四个姨商量,推脱之意非常明显,但他开口就直接管徐书记叫“爸”。
说明什么?
说明他和徐艺璇的关系早就确定了。
徐长征明显怔了怔:“你刚才喊我什么?”
“爸。”陈俊生又喊了一声,他向来脸皮厚,胆子大,善于把握机会,化被动为主动。
徐长征脸色复杂,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这小崽子瞅了片刻,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我只有艺璇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我跟爱莲的命。她对你一片真心,你要懂得珍惜,明白吗?”
“明白。”陈俊生点点头。
想想也是,八零年代初,哪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会为了追求爱情,甘愿放弃国营酒厂的体面工作,走出小县城的象牙塔、舒适圈,跑去大城市摆地摊做个体户?
这份年少时才有的勇气和深情,陈俊生要是不珍惜,那他还是人吗?
“小陈,你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
上桌吃饭的时候,大伯母孙海清跟儿子徐华一左一右的紧挨着陈俊生,问东问西。
陈俊生也不隐瞒:“政治经济学专业。”
“这是个好专业啊。”
孙海清眸子微亮,略显刻薄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以后毕业分配工作,大小是个干部。”
陈俊生笑笑不说话,因为他很清楚,有的人当众夸你一句,是为了方便接下来当众给你添麻烦。
“你们江浙大学缺不缺打杂的?”
果然,孙海清随后就说:“你把我家徐华带过去,让他跟着你做做事,听听课,学学知识怎么样?”
“嫂子,你想什么呢。”
这时,李爱莲笑眯眯的替陈俊生说了句话:“我家俊生自己都还只是大一新生,他不是大学老师,更不是校长,就算有心帮带咱家阿华,他也带不动啊。”
孙海清翻了个白眼:“阿华再怎么样,也有个高中学历,总比艺璇考不上高中强。”
“爸,您说句公道话。”孙海清转头看向老爷子。
徐光宗淡声说道:“求人不如求己,小华但凡有点心气,就该以小陈为榜样,刻苦学习,争取明年考出好成绩。”
徐华闻言,抬手往老爷子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嬉皮笑脸的说:“爷爷,我觉得在学习这方面已经很努力,很刻苦,掌握的知识也足够多了,只是高考这条路不适合我,不如换换思路,让我去酒厂帮二叔做事吧。”
徐光宗挑了挑眉:“你是懂酿酒,还是吃得了苦,愿意出差跑业务推销白酒?”
“这两样我都不擅长。”
徐华倒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过他显然另有所图:“厂里不是缺个会计嘛,我能写会算的,正好能帮上忙。”
徐光宗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徐长征心如明镜,大侄子这是冲着接班来的,可怜自家傻闺女徐艺璇,她好像没长心眼似的,就只知道埋头扒拉米饭……
“依我看,小华你这学历和能力,进酒厂当会计实在是屈才了,不如跟三叔进银行锻炼锻炼。”徐长河提议道。
他这话有那么点给二哥解围的意思在里面,却也藏了私心,想用银行的工作先稳住大侄子,等过两年自家的一双儿女成年了,再安排进酒厂接班。
“银行那么多条条框框,不自由,待不住。”徐华直接摇头。
“我饱了。”
陈俊生笑着放下碗筷,很客套地起身离桌:“大家慢吃。”
他才懒得管徐华要去哪里上班,总之别跑到江浙大学碍眼,别进东江民生经济实业公司碍事就行。
既然饭桌上的话题绕不开,那干脆就用小孩子的方式避一避。
“我也饱了。”
陈俊生刚放筷子,徐艺璇紧随其后,两人一起出门看雪。
“好冷。”
走到积雪最厚的一片空地,徐艺璇打了个寒颤。
陈俊生转头一看,这傻姑娘都已经把自己裹成一只胖企鹅了,上身鸭绒服,底下厚棉裤,围巾蒙脸,帽子裹着长发和耳朵,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杏眼。
入夜后的雪花,在酒厂家属楼昏黄的路灯下,就像灰色的棉絮,一簇一簇的飘落。
“过来让我抱一下。”陈俊生朝徐艺璇招手。
“好,你接住我。”徐艺璇迈开长腿,哒哒哒在雪地上一溜小跑,“砰”的撞进陈俊生怀里,还像只兔子似的原地蹬腿往他腰上窜。
“哎哎哎…”陈俊生假装抱不动她,还故意脚下打滑,唰的一下倒在了雪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双手紧搂着徐艺璇,龇牙咧嘴的说:“别动,断了,断了…”
“啊?”徐艺璇吓了一大跳,很紧张地爬起来,关心道:“哪断了?”
“腿断了。”陈俊生说:“你最喜欢的那条腿…断了。”
“我最喜欢的那条腿…”徐艺璇有点没反应过来,等到屁股有所感应,才发现陈俊生这坏蛋是在开玩笑逗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