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疏桐的指尖在接听键上悬了三秒。
裴砚舟的掌心还覆在她手背，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根定海神针。
"顾小姐，"电话那头的女声甜得发腻，尾音带点港台腔，"恭喜你拿到了笔记本。"
顾疏桐喉结动了动。
凌晨三点她也接过这个号码的来电，当时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她以为是骚扰电话，按掉后直接关机——现在想来，对方早就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你是谁？"她声音稳得像块压舱石，指甲却掐进裴砚舟虎口，"赵天成的人？"
"赵天成？"女声笑出声，像银铃撞在玻璃上，"他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
顾小姐，明天晚上十点，市中心旧电影院见。"
"凭什么信你？"裴砚舟突然开口，顾疏桐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尖，"你连名字都不敢说。"
"裴大导演急什么？"女声突然放轻，"你们不是想彻底撕开这张网吗？
旧电影院后台第三排座椅下，我留了份小礼物——记得带好笔记本，否则..."
"嘟——"
顾疏桐盯着黑屏的手机，后颈冒起细汗。
裴砚舟抽走她手里的手机，指腹抹过她发红的虎口："明天我跟你去。"
"还有我。"何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经纪人不知何时摸到了废弃车厢外，黑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刚才特警队说张伟身上的枪是改装过的，击发过三发子弹——但弹道报告显示，最近三个月有两起枪击案跟这把枪有关。"
顾疏桐的太阳穴突突跳。
她想起陈导出事前三天，自己还在他剧组探班。
老导演煮了保温杯里的枸杞茶，说要等她拿金棕榈那天，亲自给她导部文艺片。
"去。"她突然攥紧裴砚舟的手腕，"把网收干净。"
旧电影院外墙爬满常春藤，霓虹招牌"红星影厅"几个字只剩"星"字还在忽明忽暗。
顾疏桐踩着碎砖往里走，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左边第三个窗户有反光。"裴砚舟突然拽她往右边偏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何敏在屋顶。"
顾疏桐抬头。
果然，三楼通风口露出半截黑伞骨——那是何敏的定制款，伞面里衬缝着微型摄像头。
后台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疏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记得方才检查过，这扇门明明上着锈锁——
"顾小姐来得真准时。"
阴影里走出个人。
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顾疏桐盯着对方手腕——那里有道新月形疤痕，和凌晨监控里出现在张伟公寓楼下的身影完全吻合。
"你到底是谁？"她往前半步，裴砚舟的手掌悄悄按在她后腰，像道无形的墙。
男人摘下帽子。
顾疏桐瞳孔骤缩——是王磊，李嘉诚的经纪人。
她去年和李嘉诚竞争金鸡奖影后，庆功宴上王磊举着红酒杯撞她，酒液浸透高定礼服时，他说"顾影后这福气，总得有人让着"。
"赵天成的老朋友？"裴砚舟嗤笑一声，"我记得三年前赵天成投资《鹤唳》，你是执行制片人。
后来剧组群演坠威亚，你说'死个群演而已，买热搜压下去'。"
王磊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U盘，"啪"地拍在旁边的化妆台上："赵天成藏了份更狠的东西，在郊外仓库。
但钥匙在..."
"在你这儿？"顾疏桐接口，"所以你昨晚让张伟引我们拿笔记本，今天又引我们来收网？"
王磊突然笑了。
他掏出把银色手枪，保险栓"咔嗒"一声："顾小姐聪明。
但你以为赵天成倒了，我就没后手？"
裴砚舟的身体瞬间绷紧。
顾疏桐感觉他后腰的肌肉硬得像块铁，正慢慢把她往身后带。
"枪是假的。"她突然说。
王磊的瞳孔猛地收缩。
顾疏桐指了指他握枪的手："你食指在抖。
真拿过枪的人，扣扳机时手指不会抖成筛子——再说了，"她勾唇一笑，"赵天成那种抠门鬼，怎么会给你配真家伙？"
王磊的脸涨得通红。
他突然甩开枪，抄起化妆台上的玻璃烟灰缸砸过来。
顾疏桐偏头躲过，裴砚舟已经扑过去扭住他胳膊。
后台门"砰"地被撞开，何敏举着微型喇叭冲进来："特警队到一楼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
王磊突然瘫软下来，哭腔里带着狠劲："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
赵天成还有个海外账户，里面有..."
"够了。"顾疏桐弯腰捡起U盘，"该说的，等进了局子再说。"
凌晨两点的警局审讯室。
顾疏桐盯着桌上摊开的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郊外仓库的霉味。
裴砚舟靠在椅背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王磊招了。"何敏推门进来，黑眼圈比眼影还重，"赵天成确实有个海外账户，用来洗黑钱。
但更关键的是..."她翻开最后一页，"三年前陈导车祸，刹车油里被掺了丙酮。"
顾疏桐的手指捏得发白。
裴砚舟握住她手背，拇指轻轻摩挲她指节："陈导的事，能立案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
顾疏桐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和凌晨、昨晚的一模一样。
裴砚舟的拇指顿住。何敏凑过来看屏幕，轻声说："接吧。"
顾疏桐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轻，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羽毛。
"顾小姐，"这次是个男声，低沉得像浸了水的大提琴，"恭喜你收了网。
但你以为...这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