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狭小的阁楼里炸响时,顾疏桐的耳膜嗡地一声,眼前的景象都跟着晃了两晃。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响的动静。

    比三年前《血宴》片场爆破失误的动静响,比去年跨年晚会上十亿观众同时尖叫的动静响。

    因为裴砚舟染血的白衬衫就贴在她鼻尖,他的体温透过布料渗进来,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往她喉咙里钻。

    "顾老师,"裴砚舟的声音突然闷在她颈窝,带着点气音的笑,"我刚才是不是特——"

    "闭嘴!"顾疏桐掐了他腰侧一把,指尖触到温热的湿意,指甲差点陷进肉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像个漏了的水龙头,把她高定西装的袖扣都浸红了。

    赵勇的骂骂咧咧从脚边传来,混着警察踹门的巨响,她却只听得见自己心跳声,快得像《红妆》里那场夜奔戏的鼓点。

    "松手!"她扯着裴砚舟攥着赵勇手腕的手,"先管你自己!"

    裴砚舟却偏不松,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枪在你脚边,先捡——"

    "都别动!"

    破门声和警笛声同时灌进来。

    顾疏桐抬头,看见三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来,战术手电的白光扫过满地狼藉。

    赵勇被压在地上时还在蹬腿,鞋跟磕在顾疏桐脚背上,疼得她皱眉,却正好让她瞥见那把五四式手枪——枪管还在冒烟,金属表面有道她熟悉的划痕,和上周片场桌角的缺口严丝合缝。

    "顾女士?"为首的警察举着证件,"我们是重案组的,需要您配合做笔录。"

    顾疏桐这才发现自己还半跪在地上,怀里的裴砚舟正盯着她发顶笑。

    他额角的汗滴下来,落在她锁骨处,凉丝丝的,和他伤口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她突然想起拍《红妆》时,他为了拍她流泪的镜头,在零下五度的片场举着冰块往她后颈贴,现在倒好,换她被他的血冰得直打颤。

    "先送医院。"她扯过警察的袖子,"他中枪了。"

    "轻伤。"裴砚舟立刻抢答,声音里带点讨好,"子弹擦过肩骨,医生说养两周就能——嘶!"

    顾疏桐掐他的手又加重三分,转身对警察说:"笔录可以去医院做,我要看着他缝针。"

    警察显然被这对活宝整懵了,直到何敏举着手机冲进来:"顾疏桐!

    裴砚舟!

    热搜已经爆了!"她染着酒红色甲油的手指戳着屏幕,"#顾疏桐持枪对峙# #裴砚舟受伤# 双热搜第一,营销号说你们自导自演炒作——"

    "先送医院。"顾疏桐重复,这次连眼神都冷了,"其他事等他处理完伤口再说。"

    何敏立刻闭了嘴。

    她太了解顾疏桐了,这位平时连咖啡糖放几颗都要计较的御姐,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失去耐心:一是被造谣,二是裴砚舟出事。

    而显然现在属于后者中的地狱模式——裴砚舟的白衬衫下摆滴着血,在瓷砖上拖出条红尾巴,像极了《红妆》里女主被追杀时的血路。

    急救车的鸣笛比警车晚到三分钟。

    顾疏桐攥着裴砚舟的手坐进后车厢,消毒水味刚窜进鼻子,他就轻声说:"邮箱里的加密文件,是赵勇和陈总的聊天记录。"

    "我知道。"顾疏桐摸出手机,屏幕还亮着三天前的匿名邮件界面,"那个说要曝光我学历造假的员工,是陈总旗下娱乐公司的实习生。"

    裴砚舟挑眉:"顾老师什么时候学会查监控了?"

    "你在监视器后教我的。"顾疏桐别过脸,看护士给他清理伤口。

    刀尖挑开血肉的声音让她胃里翻涌,"上周你说'赵勇背后有人',我就让助理调了片场所有死角的录像。"

    裴砚舟突然笑出声,疼得倒抽冷气:"所以那天你说要请全剧组喝奶茶,是为了支开场务?"

    顾疏桐没理他,盯着护士手里的镊子:"陈总为什么针对我?"

    "因为《红妆》。"裴砚舟的声音低下来,"他投了三亿在那部古偶上,结果我们的试映会票房预售破纪录。"

    顾疏桐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半个月前陈总在庆功宴上拍她肩膀的样子,说"小顾啊,年轻人别太拼",现在想来,那笑容比赵勇的枪还冷。

    "等你好了。"她盯着裴砚舟缠着纱布的左肩,"我们去会会陈总。"

    "现在就可以。"何敏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她举着手机挤进来,"陈总刚才发微博,说'坚决支持警方调查,相信顾老师和裴导的专业素养'——配图是他和金棕榈评委的合照。"

    裴砚舟嗤笑:"老狐狸。"

    顾疏桐突然握住他未受伤的手。

    急救车拐过路口时,窗外的霓虹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像极了《红妆》里女主在戏院里看灯牌的场景。

    那时她问裴砚舟:"为什么要拍这么苦的故事?"他说:"因为苦过的人,才知道甜有多珍贵。"

    现在她懂了。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