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疏桐把车钥匙往前台一抛时，咖啡杯里的燕麦奶还剩半口。
她盯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凌晨三点何敏发来的照片——二十箱现金在海关被截获时，赵天成的脸比他定制西装的衬里还白。
"顾姐，裴导在会议室等您。"助理小夏抱着一摞文件夹从转角冒出来，发梢还沾着早饭的芝麻香，"何姐说半小时前把艺人证词整理完了，现在投影仪正投着光辉信托的资金流向图呢。"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裴砚舟的声音混着翻纸声透出来："所以张甜说她签的对赌协议，违约金直接打进了光辉信托的离岸账户？"顾疏桐推开门时，正看见他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桌尽头，衬衫第三颗纽扣松着，手里转着支红笔，活像大学时在课堂上拆教授论文的混不吝样儿。
"不是'打进'。"何敏把平板推过去，屏幕上是张带水印的聊天记录截图，"是'被打进'。
张甜说她连账户名都没见过，每次违约通知一来，就有自称'财务顾问'的人上门，拿着她的身份证复印件直接操作。"她指节敲了敲投影布上的资金链，"这些艺人里，最惨的是那个去年退圈的新人，拍了部烂片被骂到抑郁，违约金滚成雪球，现在还在给光辉信托打工——当保洁。"
顾疏桐的指甲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她想起三天前在便利店偶遇那姑娘的场景：对方戴着口罩扫着地，听见她的声音突然抬头，眼底的光像被踩灭的烟头。"赵天成这是把艺人当韭菜。"她抽出张证词复印件，纸页边角被何敏用荧光笔标得花花绿绿，"割一茬换一茬，违约金当肥料，信托当菜窖。"
裴砚舟的红笔"啪"地戳在资金链末端的"光辉基金"四个字上："但张甜说她没听说过这个基金，李航也说没听说过——有意思了，钱流进去，人不知道，那基金到底在'基'什么？"他歪头看顾疏桐，眉梢挑得像要飞起来，"顾影后，要不咱们今晚去光辉控股实地考察？"
何敏的高跟鞋跟磕在地板上："我查过，他们财务室今晚十点换班，旧保安爱去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新保安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手机屏保是女团应援图。"她从包里摸出副黑框眼镜戴上，发尾利落盘成髻，"我扮审计师，你们俩装加班的小情侣——裴导记得把衬衫扣好，别跟个刚从酒局逃出来似的。"
十点整的夜风卷着梧桐叶扑在光辉控股的玻璃幕墙上。
顾疏桐踩着裴砚舟的影子往楼里走，身上的白T恤短得露出腰窝——这是何敏硬塞给她的"打工人标配"。
前台小妹正低头刷短视频，听见动静抬头，目光在裴砚舟的金丝眼镜和顾疏桐的帆布鞋上扫了扫："加班啊？
十三楼以上不让进，电梯在左手边。"
"得嘞。"裴砚舟勾住顾疏桐的肩往电梯走，手指在她后腰轻轻掐了把，声音压得像偷亲时的气音："顾影后，你这腰要是被粉丝拍到，明天热搜得是#顶流为打工拼了#。"顾疏桐反手拧他胳膊，力道控制得刚好不疼："裴导演，你再闹，等下在监控里笑场的是你。"
电梯在七楼停下。
何敏的审计师工牌在走廊灯光下闪着冷光，她冲两人比了个"OK"，转身往财务室方向去了。
顾疏桐和裴砚舟晃到茶水间，裴砚舟接了杯速溶咖啡，突然凑近她耳朵："听见没？"
空调风声里，隐约传来财务室方向的键盘敲击声。
顾疏桐的心跳快了半拍——何敏说过，十点换班后财务室该是空的。
她攥住裴砚舟的手腕，两人假装拿错了马克杯，溜达着往财务室挪。
财务室虚掩的门缝里漏出点光。
顾疏桐看见何敏的影子贴在文件柜上，手里的手机屏幕幽蓝。
下一秒，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年轻的、带着运动鞋橡胶底的摩擦声。
何敏的影子顿了顿，突然闪进了靠墙的储物柜，动作快得像只猫。
门被推开时，顾疏桐的指甲几乎掐进裴砚舟掌心。
进来的是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手里提着个黑塑料袋。
他直奔文件柜最下层，翻出个牛皮纸袋，往塑料袋里塞的时候，一张照片飘了出来——是顾疏桐三年前在云栖雅苑的公益活动照，背面的字迹被灯光映得清晰："顾疏桐，你以为你救得了他们？"
裴砚舟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动了动，是"别冲动"的暗号。
男人把照片捡起来看了眼，嗤笑一声塞进袋子，转身时瞥见茶水间亮着灯，脚步顿了顿。
顾疏桐突然拽着裴砚舟的衣角踮脚，在他嘴上飞快亲了一下："刚才在电梯里就想亲。"裴砚舟先是一怔，随即揽住她腰笑出声，笑声混着咖啡杯碰撞的脆响，完美盖过了财务室门闭合的轻响。
等男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何敏从储物柜里钻出来时，额角沾着点灰尘。
她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刚拍的文件照片："光辉信托2021-2023年资金流向，每笔超过五十万的转账都标了'项目X'。"她指腹蹭掉脸上的灰，"刚才那男的，我查过，是赵天成的私人助理陈默——他来拿的，应该就是我们要的核心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