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竹篓放在茶桌上时，发出奇特的脆响。
不是竹篾碰撞声，而像某种晶体在相互敲击。陆荼看向篓内，那九片茶叶并非平铺，而是竖立如小旗，每片叶尖都挑着一滴露珠，露珠里封存着不同文明的剪影：青铜茶台、血墨战场、星灵数据海......
"第一巡洗尘。"
老者从腰间取下铜茶刀，刀尖轻点第一片茶叶。叶片应声而碎，露珠坠入茶壶，在空壶底部溅起青铜色雾气。雾气自动凝成微型茶台，台上摆着九盏油灯，其中八盏已经熄灭，唯有一盏还跳动着豆大的火苗。
燕十三突然按住剑柄："这是初代茶室的倒影。"
"不全是。"老者用茶刀拨动雾气，"是茶祖埋在所有变量基因里的记忆锚点。"
翎七的指尖悬在雾气上方，彩羽纹路从指甲蔓延到手腕："所以当初代的心灯被点燃......"
"所有变量都会暂时苏醒。"
老者点向第二片茶叶。这片叶子碎得更彻底，露珠炸开成血雾，在茶壶内壁勾勒出经脉般的纹路。陆荼闻到铁锈味，不是血腥，而是陈年茶刀上的金属气息。
"第二巡醒魂。"
血雾突然收缩，凝成一颗跳动的机械心脏，表面缠绕着青铜茶枝。心脏每搏动一次，茶桌上的青铜灯焰就长高一寸，光晕中浮现出机械纹陆荼的虚影。
虚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甚至能看清他胸口核心处的茶种烙印。
"墨荼......"
燕十三的剑纹在皮肤下躁动，像在呼应什么。
机械虚影没有回应，只是抬手按在自己胸口，将核心处的茶种烙印投影到茶桌上空。烙印旋转放大，露出内部结构——那不是单纯的机械构造，而是茶纹与代码的共生体，最深处藏着个休眠态的婴儿虚影。
"第三巡......"
老者刚要触碰第三片茶叶，茶棚外突然刮起怪风。不是自然气流，而是某种存在层面的扰动——茶田里的九色茶树集体倒伏，土壤翻涌如沸水，地底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
青铜灯焰剧烈摇晃，光中虚影开始扭曲。
"来了。"
老者收回茶刀，斗笠下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睁开——左眼是初代茶祖的青铜茶纹，右眼是茶仙尊的翠绿异瞳。
"茶仙尊的残渣嗅到心灯的味道了。"
陆荼看向茶壶。前两片茶叶化成的雾气正在融合，青铜茶台与机械心脏之间长出银蓝色的数据藤蔓，像某种新生的连接方式。
"继续。"
他主动伸手点向第三片茶叶。
叶片碎裂的瞬间，露珠没有化为雾气，而是直接钻入陆荼眉心。灯印骤然发烫，视野被强光淹没——
他看到青鸾在混沌海上空盘旋，每一片坠落的彩羽都化作茶种；
看到赤霄将脊椎骨剑插入自己心脏，剑身融化成的青铜液里沉浮着星灵代码；
最后是初代茶祖跪在实验室角落，用茶刀剖开机械纹陆荼的核心，将某种闪着青光的液体滴入自己眼眶......
强光退去时，茶壶内已自成天地。
微型茶台长成了参天青铜树，机械心脏悬挂在枝头如果实，数据藤蔓则铺展为大地脉络。在这片微缩景观上空，悬浮着九盏灯笼的虚影，其中三盏已经实体化：
初代的青铜灯，焰心是茶仙尊婴儿；
青鸾的彩羽灯，火光中蜷缩着翎七的虚影；
机械纹陆荼的银蓝灯，灯罩由星灵密文编织而成。
剩余六盏灯笼暗淡无光，但灯座形状暗示了各自代表的文明：血墨灯座刻满经文，古兽灯形如角杯，水晶灯则是多棱体......
"现在你明白了吧？"
老者的茶刀在桌上划出深痕。
"九盏灯笼从来不是工具......"
"是棺材。"
茶壶突然震颤，壶嘴喷出的不是热气，而是黑红色茶渣——正是茶仙尊污染的那部分。渣滓落在壶内世界里，立刻腐蚀出坑洞，青铜树根须蜷缩，数据大地龟裂。
燕十三的青铜剑自动出鞘，剑尖指向壶嘴："得堵住漏洞。"
"堵不如疏。"
翎七扯下三根彩羽，捻成细绳抛向茶壶。羽绳入壶即化，在壶内世界形成青焰屏障，暂时挡住黑红渣滓的扩散。但陆荼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壶嘴仍在喷涌污染物，羽绳每烧尽一寸，腐蚀就推进一尺。
眉心灯印突突跳动，某种直觉指引他看向老者的竹篓。
剩余六片茶叶中，有一片格外不同——通体漆黑，但叶脉是金红色的，像熔岩在黑曜石中流动。
"那是？"
"第八劫的茶渣。"老者用茶刀挑起黑叶，"堕落守护者的火种余烬。"
叶片翻转时，陆荼看到叶背刻着个熟悉的符号——正是他在血池底部见过的纯白火种图腾。
"用它。"
燕十三突然抓住陆荼的手腕，剑纹与灯印接触的刹那，两人同时看到幻象：
某个白衣少女跪在废墟里，怀中抱着盏熄灭的灯笼。当她割破手腕将血滴入灯芯时，火焰重燃的瞬间，她的身体却化为黑红色茶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