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酿秋实 > 第二百一十五章 妒鬼化形
    恨天地者寥寥,能有此恨者,更少。

    那团恨妒交缠的滔天焰火,早已在旁人难窥见的地方,熊熊燃起。

    如今,更以势不可挡之势,焚尽自己,焚尽苍穹而来......

    余幼嘉没开口,寄奴却因她的沉默而更恨,甚至直冲她焚来:

    “我更恨世间.......多了一个你,让我不敢像从前一样去恨天地万物。”

    “我恨你说没有什么婚期.......”

    “我恨你说没什么不公,没有什么人舍弃我......”

    可分明,世间,早早就已经舍弃他了。

    从他至始至终,就只有寄奴这个属于他的名字开始。

    从他诞于那座奢靡家宅的下人房里,又没有被亲生娘亲善待开始。

    从他十二岁得封上卿,主张过变法改制,出使平乱,可仅仅过了两年,便走到狡兔死,走狗烹的地步开始。

    从淮南王分明允诺,让淮南王世子拜他为师,却宁愿让世子拜一个徒有虚名的师长,也不愿意来寻他开始.......

    从他终于一窥母爱为何,尽心尽力开始帮衬春和堂十年,李氏却说他是个妖孽,是个畜生,怪他没能让周利贞回来,怪他爱上余幼嘉,并决意离开去出家开始......

    从他将那些数卫带离数卫营,可十四却毫不犹豫又说要离开他开始......

    从余幼嘉进门后,至始至终没有看过他第二眼,却一直问询周利贞下落开始......

    每个人都口口声声说‘谢上卿’有多厉害,连她甚至也口口声声说爱他......

    可是每个人舍弃他的时候,总是这样轻易。

    若不是有饶舌,若不是他会去争,会去抢,他早早就被埋葬在了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高门宅院里。

    “我只会这些......”

    他仍然试图去恨些什么。

    毕竟,终其一生,他好似也没有学过更多:

    “我真的只会这些。”

    “谢家是个世族,有好多大官,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怎么当个君子。”

    “我只能和我阿娘学,她恨主君,她恨那些欢好时允诺她会把她带离谢家,可酒醒之后,却又悄无声息的人。”

    “于是,我也恨......我恨我那些在宴席之上,各自取笑,说谁谁同我有几分相像,许是我父亲的人......”

    “她是家妓,不是良籍,甚至一辈子都没当过妾室,只会阿谀奉上,于是,我便也只会这些妾室的心眼,和勾栏的做派.......”

    “周利贞是好不假,他总是有人惦记......”

    “可凭什么是他投身在了好人家,我又为什么比不上他......!”

    “你总是拿我和周利贞相比,一声声唤我表哥,那些人又早将我刻在了那柄节杖上,笑完我,利用完我,看完我的生平,却又匆匆弃我而去......”

    凭什么?

    凭什么?!

    他总是嫉妒,总是不甘。

    正如他总不明白,为什么,凭什么。

    余幼嘉深深望着跌坐于地的那道人影。

    可她,没有办法看清这只掩面妒鬼的真容。

    甚至也没找到合适的称呼,去称呼这个明明相识于微末,今日却第一次初见的人。

    他不是周利贞,甚至也不愿意旁人提及‘谢家’,更对从前的‘上卿’官位深恶痛绝。

    于是,终究如他所说,他只剩下了【寄奴】这一个名字。

    毕竟,他也从来没有过第二个名字。

    可这怎么对呢?

    这又怎么能对呢?

    终于,余幼嘉到底是忍不住心中震颤,往后退了一步。

    那饶舌妒鬼似又所察,双膝跪地,匍匐而来,他抱住了余幼嘉的腰,大颗大颗的温热之物浸透她腰间的衣物。

    滚烫,灼人。

    比余幼嘉从前杀过的那些人的血还要烫上三分,令余幼嘉生平第一次,有了正在被‘杀’的错觉。

    “幼嘉......”

    “幼嘉......”

    声声呼唤自她腰间传来,那声音模糊又哀凄:

    “求求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我们分明马上就要成亲,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给我造个金屋,你说你永远不会辜负我......”

    “我错了,你只管骂我打我,我是心甘情愿的,只求你不要抛下我......”

    “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若不是你,我早在那日被追杀时就想过要了结自己的,只是有你在,我才觉得秋日正好,不急于一时......”

    余幼嘉没有作声,那声音的主人便更害怕。

    往昔,拨弄人心的饶舌,在此时,已经全然失去作用。

    他磕磕绊绊时,齿关磕碰的声音,甚至能从两人交缠处,直达余幼嘉的脑海。

    他在咬牙,他在不甘,却仍然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说:

    “你原先发现我讨厌余家人的时候,不也原谅过我一次吗?你说我好,你说过,我是瑕不掩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