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逆生三重显现的那一刻,不少人都回忆起了被某个老杀材支配的恐惧。

    躺椅上的夏禾缓缓睁开了眼睛,淡漠的眸子扫视四周,透着种非人的空洞。

    而且,莫名有些熟悉啊……

    本还惊异于夏禾为何突然开启逆生的陆瑾与那双眸子对视的瞬间猛地一惊,下意识喃喃道。

    “师兄?”

    在场的都是圈子里的老辈,虽然上了年纪,可耳朵却都还灵光的很,陆瑾的喃喃自语在这些人耳朵里劈下一道炸雷。

    再度看向夏禾双眼之时,越发觉得这对眸子里隐含的那种好似不在乎一切又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漠然和从容,简直和四十多年前的途明一模一样。

    房间里几乎瞬间陷入了死寂。

    老前辈们的脑袋里正掀起风暴。

    是后继有人?

    还是大限已至夺舍续命?

    不不不,途明那厮虽然阴了点,损了点,不当人子一点,但还做不出夺舍这等腌臜之事,而且夺舍也压根没法给人续命,甚至还会加速元神的消亡。

    所以……又一个途疯子?!

    夏禾没有理会在场众人的胡思乱想,猛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可几乎在夏禾起身的瞬间,周围离得最近的几人除了陆瑾吕慈王霭,全都不约而同地往后倾了下身子,好悬没控制住就往后迈腿了。

    吕慈看着显然状态不对的夏禾,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陆瑾。

    这是什么情况?

    陆瑾看见吕慈疑问的眼神,眉头紧皱却也只是无奈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你亲师侄你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吕慈不依不饶,继续眼神轰炸。

    陆瑾也不示弱,当即眼神回怼。

    人都是有隐私的好不好!人家孩子不跟咱说咱又从哪儿知道啊!!

    一旁从刚刚开始就蹙着眉头观察夏禾的王霭在这时肘了下陆瑾打断了陆瑾和吕慈的眼神对轰,低声道。

    “我怎么看这孩子像是在梦游啊。”

    “你看,那眼神虽然跟途兄有七分神似,可里头空洞的很,没有半点灵光,不像是清醒的人该有的眼神。”

    画家出于习惯,在观察一个人时最先会关注到的就是这个人的精气神,尤其对于那些画艺高深的画家来说,形反而要放在更后头。

    王霭虽然也被夏禾突然运转逆生还露出经典的途式目光给惊了一下。

    但当年过命的交情重新拾起来后,对途明那种抵触畏惧便已经消弭了不少,此时见到途明的弟子,心中更是不由得升起几分亲切之感来,下意识便仔细打量了几下,这才发现这姑娘眸中无神,不像是清醒之人。

    刚要开口呼唤夏禾的陆瑾被王霭提醒了这么一句,立时就止住了想法,他有些怪异地看了王霭一眼,再回头时却发现夏禾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双眸子里透出的漠然甚至让都陆瑾下意识心中一紧,脑袋里本能地就开始检索起最近有没有办过什么错事。

    不过很快,陆瑾就意识到夏禾并不是在看他。

    他看的是他的身后,房门的方向。

    此刻外头哭的正热闹,只不过已经有人开始有些后继无力了,若是再任这些人这么哭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伤及根本了。

    或许,现在的夏禾会有解决的法子?

    陆瑾试探着让开道路,他身后的众人也是当即懂了他的意思,为夏禾让出一条通行的道路。

    夏禾也不客气,迈开腿便走了过去。

    明明是在场之人里年岁最小,辈分也最小的那个,可走在人群里头,那股子自在从容的架势,简直跟她师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不少人当场梦回四十年前,下意识就站直了身子,可反应过来眼前不是当年之人,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女娃娃,却又纷纷带着些尴尬地恢复了原本那带着些谨慎却不拘谨的姿态。

    几步来的门前,一把将门推开。

    泣泪潸潸尽悲凉,哀云暮暮遮日光。

    不过片刻的功夫,吕家村的上空竟然已经聚起浓厚的一层阴云。

    这是千人同悲的共鸣引动了地气当中的阴湿之气升腾,哀情融于其内,这才化作了吕家村上空这遮日愁云。

    这种以人的情感共鸣引发天地色变的情况并不罕见。

    最常见的就是古时候那些场面浩大的战场上,常有人望见金戈之气化作烈烈黄云,又见战场当中血怒煞气升腾,金戈染血,黄云化红。

    天地人本为一体同根同源,天地与人本就可以相互影响,只是天地浩大而人微渺,要以人之炁引动天地变化需要积攒出一个非常夸张的体量或者数量,寻常也只有战场这种能将数千数万人的情绪同频调动起来的场合才能遇到机会。

    而且寻常人要引动天变起码要有万数乃至十万数以上同心共情,只千人之数,莫说是引动天地异象,连令天地之气为之变化都很困难。

    但此刻同悲共泣的上千人尽皆是感炁的异人。

    异人的炁经过经年累月的凝练本就胜常人数倍乃至数十倍,一人之炁就顶的上数人乃至数十人,某个将三重修到顶点的老家伙甚至可以仅凭一人之炁便化天地之力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