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主,原谅我这老骨头,实在走不动路,这才没法在门口迎接您。”

    “我看你腿脚倒是挺利索。”

    刚一见面,方海倒还算热情,勉强算是还了,没在门外迎接的礼数。

    但韩芷却同样有分寸,只是冷冷讽刺一句,同样没撕破脸面,继而不顾方海的神情,当先踏入屋内。

    由于之前的安排,韩老五急忙上前一步,伸手便抓起了方海双手。

    “方老弟,你别见怪,我们家主就这个性子,咱可不能因为小辈儿们打闹,就丢了这些年的情分啊!”

    稍靠后些的杜秋生,此刻都听笑了。

    谁说韩老五不会说话。

    遇上硬茬,这话说的不是挺利索嘛。

    可方海却没给韩五个好脸色。

    将手一甩,他冷淡道。

    “小辈儿打闹?

    你们韩家打闹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点儿,我方家庙小,可撑不住你们折腾。”

    言毕,方海同样扭身进了屋。

    只剩个笑容僵在脸上,不知该怎么接话的韩五,仍在门口站着。

    “一并进去吧,人家摆明了不待见咱,你还等着干什么?”

    杜秋生路过韩五身边时,不忘开口提醒一句。

    只不过他也只是随口劝告一句,话音未落,人已经先一步踏入了屋内。

    许是这些年来,方家独占海运的缘故,屋内陈设虽说简朴,但却透着别样的奢华。

    刚一进屋,韩五双眼便亮了。

    头前两人虽说先后走着,但那气氛明显不对劲。

    他自然不会上赶着挨骂。

    可眼前这些宝贝,又让韩五憋得够呛,只能追上杜秋生的脚步,不住低语道。

    “看那展台,好大一块珊瑚,放在外面,少说得卖个十来万,这幅画,莫不是前朝真迹?”

    不得不说,韩五人是愣了些,但这些年的见识倒是不少。

    方家一大半陈设,都被他说出了底细不算,就连杜秋生不认识的符篆,他都能说道两句。

    “那是一尘大师亲笔,撰写的生财符,听说一张得一万块,还不一定能求来。”

    “你得意思是,这张符篆,本来就花了钱?”

    “那当然,人家总不能白给写吧。”

    杜秋生没有言语,只是嗤笑一声。

    听着笑声,韩五本想还嘴,可冷不丁一想,好像确实不对。

    这生财符还没起效,先搭出去一笔,又算怎么事儿?

    “这玩意儿怕是不灵。”

    心中下了决断,韩五再抬头时,三人早已走远。

    看着周边下人,脸上那不善神情,他脸色一苦,只能急匆匆追了上去。

    勉强追至杜秋生一旁,韩五不禁有些抱怨。

    “你走那么急干什么,我看方家人,心里怕是对咱们意见不小,今天这和谈难啊。”

    “谈不拢就接着打,他们总会服软。”

    “哪能随便打,两家掐架,拼的可是钱,方家能不能撑住不知道,但韩家可是快顶不住了。”

    闻言,杜秋生瞬间扭头,瞪向了韩老五。

    被他眼神震慑,后者当即有些瑟缩。

    “我,我这就随口说说,你这是干啥。”

    “回了韩家随你抱怨,但这里是方家,不该说的话别说。”

    “诶。”

    应了一声,韩老五这才反应过来。

    按说一个族老,总比管家大吧?

    怎地这杜秋生,反倒管起他来了?

    韩老五有心辩驳两句,但话都说完了,又哪还能翻回去念叨。

    自顾自嘀咕了两句,他无奈摇了摇头。

    走在最前的韩芷,俨然如同回了韩家。

    接连穿过垂花门,又踏过了两进大院,她站在个大校场中,回身道。

    “我看这地方就不错。”

    四下里空间开阔,就算有人埋伏,这么远的距离,杜秋生也能反应过来。

    还有一点,则是韩芷的小心思。

    方海到底上了岁数,这烈日底下站着谈事,耗也能将他耗个够呛。

    这法子虽说不道德,但胜在管用。

    心念一定,韩芷脸上,也露出了少许笑容。

    方海也是真的不想打了。

    哪怕在校场谈事,多少有些怪异,但他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看了看四周,方海出言唤来了管家。

    “把族老请出来吧。”

    “诶。”

    闻言,老管家依命离去。

    不一会儿,便有三个老人,相继走了出来。

    而他们身后,则跟着几个壮实男人。

    虽说几个侍者手上,都提着桌椅或是吃食,但韩芷仍旧有些紧张。

    略微后退几步,她隐约站在了杜秋生一旁,这才带着警惕,看向了方家众人。

    方海哪能看不出,韩芷这是怕了。

    占了个小便宜,他乐呵呵道。

    “韩家主,你身边就一个人,我要真想做些什么,靠他又有多大用处?”

    “用处有多大,你上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韩芷上来就吃了个闷亏,杜秋生自然得帮忙。

    可前者不论说什么,都是两大家主之间的闲谈,他出言,却有些坏了规矩。

    方海干脆没言语,只是由着身边管家,开口训斥道。

    “韩家就是这么教下人的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看你才是没规矩。”

    杜秋生的话语不大。

    以方家老管家的阅历,想寻些话反击很容易。

    可他刚想开口,便察觉一股气势,犹如乌云盖顶,瞬间扑了过来。

    如方海一样,老管家也上了岁数。

    他很想开口。

    但嘴是张开了,却只能如路边的哑巴一样,不住发出‘啊啊’声。

    直到憋得脸色通红,老管家也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是个年轻气盛的混小子而已,方海正等着前者被说到羞愧,让韩家再出一次丑。

    可空耗半晌,没听见丝毫动静不说,身旁的老管家,还不知抽什么风,只不住挥舞着手,却硬是不说一句话。

    偏偏就在此刻,那个混小子再度开了口。

    “老人家,是不是气急攻心了?”

    按说老管家,都是土埋脖颈的人了,哪会被三两句话气到。

    但两家和谈事大事,就连方海心里也没底。

    保不齐这小老头,心里真就有些紧张,又被气了这一遭,突然犯起了急病。

    眼下方家不能堕了气势,方海只能装作不在意,随口找补了一句。

    “来人,送老管家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