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之间,杜秋生寸步不让。

    哪怕隔着西装下摆,杜秋生也能看出这伙人藏着武器。

    在他给予的压力下,屋外几名西装男人,也缓缓伸向了腰间。

    “住手!”

    就在此刻,段怡突然出声,精致的脸蛋上,更是有了怒意。

    “你们当我这个副矿长是摆设吗?”

    “对不起。”

    声声娇斥下,逼得几名西装男人只能认怂。

    可杜秋生却愈发担心了起来。

    段怡的惯用法子说好听些,是语言的艺术,若是难听些,便是言语诱惑。

    哪怕当初矿难发生时,她都只会轻描淡写的下达命令。

    像此刻一般,必须靠历喝才能命令下属的情况,本就已是异常!

    只不过杜秋生尚未弄清她的目标,哪怕情况不对,还是选择了等待。

    而呵斥完下属的段怡,也在此刻恢复了镇定。

    “我们在哪谈?”

    “就在这儿吧,也好让你的下属看着咱俩。”

    杜秋生从未真正信任过段怡,自然不介意在后者难堪时,出言点出这一点。

    更不用说,他这样做还能尽快查出,这伙人的真正目的。

    段怡倒是大方,闻言也只是笑了笑,似乎根本不在意如今的处境。

    “我这次来杜家,是为了代表昌盛矿业,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这就是你大费周章,跑来我家的原因?”

    “当然不是,我希望你能签下这份和解书。”

    说话间,段怡走向门口,从下属手中接来个公文包。

    随着一沓文件拿出,她继续道。

    “为此,我们可以适当给您,一部分人道主义赔偿。”

    “人道主义?”

    杜秋生没有急着回应,只是打开文件,随意扫向了内容。

    旁人看来,他只是胡乱翻阅几页。

    可杜秋生早已靠着出众目力,看完了每一项条款。

    再抬头时,依旧是段怡那标准至极的笑容。

    盯着看着双眸,他轻声道。

    “你们还是想把这场矿难,归咎于员工操作不当,对吗?”

    “事实就是如此,抢险救灾委员会,已经在前日出具了事故责任认定书。”

    “担责的人是谁?”

    听了杜秋生的问题,段怡耸了耸肩。

    “爆破工,次责归属于安全员,以及你们外建队的队长马旭,及副队长李东。”

    “定责书下来第一时间,两人已经被我司提起公诉,由法律部走流程,剩下的就是我出面,和你们这些受害者谈补偿。”

    段怡给出的信息已经足够。

    而她的眼神,也逐渐恢复了自信。

    似乎两人身为盟友,段怡笃定杜秋生会答应赔偿。

    “我拒绝接受赔偿。”

    “什么?”

    段怡根本无法理解杜秋生的想法,只能再度尝试道。

    “昌盛会给你一笔钱,一笔你绝对很满意的钱。”

    “或许吧,但我觉得有些事情,比钱要重要。”

    “什么事,我们可以谈。”

    段怡似乎很想谈拢这件事。

    杜秋生却故意拖长了音调。

    “我觉得责任认定有问题。”

    “杜秋生,我已经和你说过,这次的责任认定,是由委员会出具的。”

    “可我当时看到的和听到的,都是炸药毫无预兆爆了。”

    “这不就是因为他们操作不当,导致的后果吗?”

    听到这话,杜秋生笑着摇了摇头。

    “安全员和两个队长,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没有通知我们,但爆破工呢,他做着那么危险的活计,会不在乎自己的命吗?”

    杜秋生也无法肯定,自己的推断就一定正确。

    毕竟自古就有死士。

    程凯或是崔志国花大价钱,买通个为了家人,不惜献出生命的爆破工,倒也未必不可能。

    但他还是提出了质询。

    毕竟程凯的性子,恐怕想不到这些琐碎事情,而崔志国,他又恰好熟知。

    以后者那锱铢必较的性子,肯定舍不得拿出一笔重金,换来个不畏死的爆破工。

    杜秋生可以随意提出推断。

    段怡的脸色却有些难堪。

    朝前近了半步,她压低声音道。

    “你为什么不配合我?”

    “我想给矿难的遇害者,讨回一个公道。”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让我处境更艰难?”

    闻言,杜秋生突然笑了。

    “我当然考虑过,甚至仔细计算过。”

    “所以你得出的答案,就是我的安危,比你所谓的公道价值低?”

    “嗯。”

    话音落地,段怡面上猛地透出些怒意。

    盯着面色平淡的杜秋生看了半晌,她突然放开了声音。

    “杜秋生,你这样做,会给杜家惹来麻烦的。”

    显然,段怡此举是为了告知身后的下属,至于这些人回了昌盛,会将话带给谁,显然也不用多猜。

    杜秋生知道,这是段怡给出的威胁,也是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继而伸出了手。

    “请吧,我要吃早饭了,家里粮食不多,就不留你们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

    这次,杜秋生干脆没有回话,只是始终维持着姿势。

    直到一行人离去,他才缓缓收起笑容,皱眉看向了远方。

    不多时,一直在屋门偷看的许兰,便匆匆跑了过来。

    “秋生,那个坏女人居然威胁你!”

    “没事,反正咱们要去镇上了,她有本事就跟去镇上。”

    “就是,我看那女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有红星制药厂护着咱们,咱们才不怕她呢!”

    缓缓走来的李明玉,同样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她不像许兰那么好骗,但依旧没有言语,只是将双手落在杜秋生肩头,轻巧为他放松了起来。

    感受着柔夷轻按,杜秋生也闭起了眼。

    闹出这么一遭,他与段怡的合作,八成是保不住了。

    而昌盛的打击报复,显然不会在乎,杜家身处石水村,亦或是平顺镇。

    前有交流会,后有段怡登门。

    杜秋生有种预感。

    他似乎已经被三大鳄盯上了,只不过由于某些人的掩护,才没被彻底针对。

    但这份掩护,终归有着极限。

    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便要直面三大鳄。

    只不过杜秋生并未将担忧放在面上。反倒乐呵呵看着厨房,甚至主动催促了一句。

    “梅姐,饭好了吗,我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