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八百米的积水寒气极重。

    哪怕是半昏迷状态的老张,在指尖落入水中那刻,都忍不住睁开了双眼。

    勉强看清身下的人影,他低声道。

    “技术员,谢谢你。”

    “没事,你睡一觉,睡醒咱们就出去了。”

    将人举在头顶的泳姿极费体力。

    站在岸边的几人,只是看着杜秋生,就感觉双臂有些酸疼。

    可后者硬是游过了近百米,将老张放在个妥当位置后,便连休息都没有,急匆匆回身,再度游了过来。

    “下一个。”

    依旧是低沉冷漠的声音,在几人耳中听来却像天籁。

    魏勇顿时举手道。

    “我来!”

    “你最后一个过去。”

    “啊?”

    魏勇不过是刚刚发出声音,整个人就被一道目光死死盯住。

    只一瞬,他便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窟。

    震慑住魏勇后,杜秋生这才挪开视线,看向了始终不知姓名的那个工人。

    “你来。”

    “啊,好。”

    那人明显有些意外。

    自己一个小透明,怎么会被技术员选中。

    老耿却懂后者的安排。

    技术员这样做,无非是担心魏勇做些小动作而已。

    比如,这家伙过了对岸,独自跑掉!

    又是一趟往返,浑身淌着水底的杜秋生,再度站在了两人面前。

    “老耿。”

    “来了。”

    这次,老耿没有拖沓,更没有废话。

    趴在杜秋生背上后,他尽量调整了个姿势,入水后还不住用双臂拨着水面,只为后者能更省力一些。

    三趟往返,魏勇都做好了,独自在岸边等待的准备。

    可杜秋生却没有停步,甚至站在他面前时,呼吸都很平静。

    关乎自己,魏勇明显小心不少。

    “技术员,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会儿,咱安全要紧。”

    “别废话了,不想走就在这儿待着,没有你我也能找到出去的路。”

    对待魏勇,杜秋生毫无耐心。

    只不过他也并没有骗前者。

    凭借头顶震动,杜秋生确实能寻到出路,无非是多花些时间试错而已。

    要不是杜秋生一来需要时间,二来需要魏勇造势,他甚至不介意将后者扔在这里,更不会浪费口水,解释这么一句。

    魏勇猜不透眼前人的心思,更不知道这句话真假。

    但他同样不傻。

    离了大部队,自己出去的希望,无疑会渺茫太多。

    “走,我走,咱们随时都可以动身。”

    直到进入水中,魏勇才切身体会到,杜秋生的体力有多强大。

    由于时常干重活的缘故,他体重一直维持在一百八十斤左右。

    可技术员抬起自己时,看着毫不费力就算了,甚至双臂都稳的不像话!

    哪怕到了岸边,魏勇都还没回神,直到他耳边传来了一句话。

    “下去。”

    只是慢了一秒,魏勇便随着股巨力飞了出去。

    好在前方就是软煤面,他心中惊吓更甚疼痛。

    “还好还好,福大命大。”

    指着一旁棱角分明的运煤车,老耿也适时补了一刀。

    “命大个屁,看到那玩意儿没,技术员扔你的时候,但凡存点儿坏心思,你就上去了。”

    原本铁制运煤车,早在一次次行进中,染成了一片漆黑。

    许是矿难的缘故,那被碎石擦净的反光棱角,才能依稀倒映出狰狞。

    只一眼,魏勇心就突突跳个不停。

    看着缓缓上岸的杜秋生,他不仅心底再没了小算盘,就连直视前者的勇气,也丢了个干净。

    依旧是低沉冷漠的声音,听在几人耳中却十分踏实。

    “继续走。”

    呲啦

    空洞的巷道内,除了水滴滴落,只剩裸露断裂的电线,时而打出火光。

    这里可是煤矿,传入耳中的声音,无疑就是催命符!

    面对众人承担的心理压力,哪怕是杜秋生也毫无办法。

    甚至就连他,也不确定一但发生爆炸,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或许有机会吧。

    熊熊燃烧的复仇欲望,并没有让他,在这个问题上耽搁太久。

    一行人足足走了一天,直到魏勇接连几次喊过脚疼,老耿的步伐越来越慢,杜秋生这才下令休息片刻。

    几人刚一落座,魏勇便急不可耐脱下了鞋子。

    虽说套着棉布厚袜,可长久走在环境异常的巷道中,他还是不知何时,被铁器刺破了脚底。

    好在伤口并不深,只是走了太久,鲜血涂满了袜子,看着渗人而已。

    与受了点儿小伤,还有力气喊叫的魏勇相比,老耿的情况,则更令人担心些。

    后者毕竟上了些年纪。

    众人起码走了四五十里崎岖巷道,甚至还攀着松散煤矸,爬过了一堵高坡。

    老耿坐下后,却一声不吭,便昏沉睡了过去。

    哪怕在睡梦中,他也并不安稳。

    那急促的呼吸,便能证明这一点。

    “弄点儿水,给老张润润嘴唇,别让他喝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