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生喊了几声,却始终无人回应。
他倒也没有气馁,只是学着工人模样蹲在原地,抽出根烟卷看了看,终究还是熄了念头,转而默默等待起下一批下工的人。
不多时,又有一群人,从那漆黑一片,宛如择人而噬的昏暗厂房踏出。
而杜秋生的耐心,也令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老耿!”
伴着一声呼唤,众人齐齐扭头看来。
只是刚下了工,满脸疲惫的老耿,神情却有些恍惚。
“老耿,那是你儿子,长的还不赖嘛,他是干啥的,要不要和我家闺女见一面?”
“有自家儿子这样喊爹的吗?”
“那谁知道,就许你没文化,不许你崽子不懂事?”
闻言,老耿斜斜挑了眼开口之人,啐出口浓痰的同时,开口道。
“滚蛋!”
靠着独特的方式,作别了老友,他这才缓步,朝那跑来的年轻人迎了上去。
照旧是一盒烟卷递出,这次老耿倒是没客气。
夹在嘴边,他任由烟卷跳跃不断,口中则随意道。
“跑来找我干啥?”
“上次你说崔志国勾结了个施工队,你知道那队伍是哪支不?”
老耿并没有答话,只是摆弄了片刻手中烟盒,嘴上突然露出个笑容。
只是他面上本就满是煤灰。
这一笑,唯有口黄牙露出,观感着实差了些。
“靠盒烟就想收买我,你也太瞧不起我耿三才了吧?”
“当然不是,只要你告诉我那支施工队,我另外再给你五十块。”
“这么大方?”
就在杜秋生以为一切顺遂之时,老耿面色一冷,口中突然甩出了一句话。
“滚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着什么心思,你也好,崔志国也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伴着面色冷淡的老耿离去,杜秋生蹲在原地思索片刻,这才想明了其中关窍。
这年头,哪怕矿工们干着掉脑袋的活,一天工资也不过四块。
他随手甩出五十块的举动,显然是被老耿误会,当成了村里欺行霸市的地痞之一!
“误会算是结大了。”
然后杜秋生同样清楚。
哪怕他愿意出言解释,此事也只能越描越黑。
为今之计,只有冒个险了。
“杜助理想下井看看是好事,但深入一线,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凉风习习的办公室内,头顶吊扇不住转着。
身着纯黑西装,染着头大波浪的段怡,唇上依旧燃着抹烈焰。
见了杜秋生,她缩在办公桌下的双腿,不由微微拢了拢,那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探寻。
“另外,我的邀请依旧奏效,只要你答应,今晚咱们可以来个不醉不归。”
“喝酒好说,但下井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费费心。”
“这么说,你是答应喽?”
段怡的话语,颇带着些魅惑。
纵然有吊扇不停转着,她还是抬起纤手,在脸侧扇了扇风。
伴着深黑裙摆下,两双修长玉腿又并起几分,段怡开口道。
“既然杜助理想下井体验,我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你想做什么?”
“我想找一支采煤队,最好是我们村人多些的队伍。”
“这事,你应该找崔队长办,那石水村的队伍,他说话可比我管用的多。”
初时,杜秋生本还有些忐忑。
听了这话,他顿时放下了心。
显然,昌盛矿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起码眼前的段怡,就对崔志国有不小意见。
毕竟,谁能忍受自己的权力,却要被人强势夺走一部分呢?
脸上带着惯用的温煦笑容,杜秋生心底却在斟酌着话语。
“我认为,昌盛的事,还是交给昌盛的人来办比较好,我们石水村的官员,至多偶尔监督,不是吗?”
“要是某些人和杜助理一样靠谱,那我可就太开心了。”
话到此处,段怡缓缓起身,绕着杜秋生走了一圈后,转而单手搭在了后者肩上。
“我倒是觉得你不用下去,毕竟井下环境,或许比你想的还差一些,要不来我这儿,我保证你的工资,比石水村高得多。”
段怡的手,杜秋生并没有拿开。
而他口中话语,更是隐隐透出些意动。
“我当然知道,贵单位财大气粗,但我眼下领着石水村的差事,办不完,肯定不好脱身。”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