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半个手掌连同无名指彻底化为虚无的残响还在灰白的光路上空回荡,那疯狂而决绝的“柴薪”宣言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齐不语的意识深处。他扣着她仅存手腕的左手,能清晰感觉到那截枯槁正以一种无法抗拒的速度变得“轻”而“空”,仿佛握着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捧正在被风吹散的余烬。她残存的生命力,连同她正在被天道法则抹除的“存在”,正通过那只死死按在冷月伤口上的断掌,疯狂地注入那片维系着脆弱琉璃涟漪的法则战场。
冷月透明的身体在剧痛与存在的双重撕裂下剧烈颤抖,覆盖伤口的琉璃色涟漪明灭不定,边缘处被强行凝固的透明晕染正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苏半夏的消失,如同抽走了支撑堤坝的最后基石,死亡的洪水即将再次咆哮而下!
没有时间了!一丝一毫的犹豫,都将万劫不复!
齐不语右眼深处,那因过度透支而黯淡的琥珀流光与深邃的黑暗漩涡,在这一刻被前所未有的暴怒与决绝彻底点燃!琥珀与黑暗不再撕扯,而是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异质金属,在极致的压力下强行熔铸、坍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毁灭与新生气息的混沌意志,在他瞳孔最深处凝聚成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奇点!
“给我——开!”
一声裂帛般的低吼从齐不语喉咙深处炸开!他不再尝试维系苏半夏那正在消散的残躯,也不再徒劳地加固那即将破碎的琉璃涟漪。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窃道本源,尽数灌注于右眼那个疯狂旋转的混沌奇点!
目标——倒悬昆仑核心!骸骨巨树!旧天道本体!
他要直接觐见这扭曲一切的根源!要在苏半夏彻底燃尽、冷月彻底消散之前,斩断那该死的轮回锁链!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轰——!!!
右眼混沌奇点猛地膨胀!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扭曲了光线与空间的混沌光束,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从齐不语右眼轰然爆发!光束并非射向实体,而是狠狠撞在了前方那片被灰白轮回之路贯穿、却依旧翻涌着无尽骸骨阴影的虚空!
镜渊!
倒悬昆仑最本源的防御法则!虚实交织,时空错乱,是隔绝核心禁地的终极屏障!
混沌光束撞上镜渊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片虚空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荡漾起亿万层重叠交错的涟漪!每一层涟漪,都是一面扭曲的镜子,倒映着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景象——有齐不语幼时在书院雪地独行的孤影,有冷月仙子月下舞剑的清冷,有苏半夏丹炉前蹙眉凝思的专注,更有无数扭曲变形、充满恶意的狞笑面孔,以及尸山血海、星辰崩灭的末日幻景!
亿万镜面重叠,亿万幻象丛生!心智稍弱者,瞬间就会被这无穷的虚实幻象撕碎神魂,迷失在永恒的镜中迷宫!
“虚妄!”齐不语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右眼混沌光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狂暴!光束核心,那混沌奇点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镜面涟漪如同脆弱的琉璃,被强行拉扯、扭曲、最终——吞噬!
嗤啦啦——!
刺耳的、如同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的声响连绵不绝!镜渊的防御在混沌光束的霸道贯穿下,如同热刀切牛油,被硬生生撕开一道不断延伸的、边缘流淌着七彩空间乱流的甬道!甬道尽头,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亘古死寂与扭曲生机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缓缓透出!
成了!
齐不语身体因巨大的能量输出而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溢出琥珀色的血沫,但他一步踏出,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条被他强行撕开的镜渊甬道!左手依旧死死扣着苏半夏那仅存的、正在飞速消散的手腕,拖着她残破的躯体,如同拖着一道燃烧的流星!
甬道内,是光与影的狂乱风暴!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锋利的刀片,切割着他的护体罡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扭曲的时间乱流时而加速,时而逆流,拉扯着他的意识。无数镜渊残留的幻象碎片如同怨毒的幽灵,尖啸着扑来,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迷失!
“滚!”齐不语右眼混沌光束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所有扑近的幻象碎片在触及光束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被那霸道的吞噬之力彻底湮灭!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坐标——骸骨巨树!旧天道本体!
镜渊的阻隔在混沌光束的贯穿下飞速缩短!几个呼吸间,甬道的尽头已近在眼前!那里不再是无尽的虚空乱流,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存在”!
轰——!
齐不语拖着苏半夏的残躯,如同炮弹般冲出了镜渊甬道!
瞬间,所有的声音、光线、乃至空间本身的质感,都消失了。
绝对的死寂,如同最厚重的棺椁,笼罩了一切。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
只有一棵“树”。
一棵矗立在绝对虚无中心,无法衡量其大小,无法描述其形态的——骸骨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