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时光在燃烧。星璇琥珀色的巨大沙茧内,时间如同被钉死在琥珀中的飞虫,保持着永恒一瞬的姿态。沙茧壁流淌着璀璨的星火与凝固的金沙,将盟主锁链那被强行逼退、近乎停滞的湮灭漩涡死死抵在淡金色的时空边界之外,发出无声而恐怖的法则角力。十息之约,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每一粒时间之沙的流逝,都伴随着沙茧光芒不可逆转的黯淡,伴随着齐不语右眼迸射的琥珀洪流愈加断断续续、混杂着更多的鲜血与碎裂的光阴沙砾。
沙茧的核心,是死寂的祭坛。
苏半夏躺在冰冷的黑色巨岩上,霜白的长发铺散如枯萎的雪原,布满冰裂纹的脸庞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那缕来自冷月、近乎透明的命运丝线虚影,如同风中残烛,缠绕在她冰冷的手腕,维系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羁绊。
而冷月,维持着投掷情丝后僵立的姿势,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冰雕。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青白半透明质感,皮肤下的血管脉络都清晰可见,却流淌着死寂的寒光。左肩处,那失去了寒烬之力压制的紫黑色混乱法则,如同贪婪的毒藤,早已爬满了整个左臂,此刻正疯狂地向上蔓延,侵蚀着她苍白的脖颈,毒蛇般刺向那失去情丝守护、只剩下一个无形空洞的心房!紫黑色的纹路在她青白的肌肤上蠕动、扩散,带着颠倒错乱的疯狂意志,所过之处,生机被彻底扭曲、湮灭。她的脸庞绝美而冰冷,如同月光下的神像,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冰蓝火焰,在紫黑色的侵蚀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她的生命,正在被混乱吞噬,被献祭的余烬掏空,被凝固的时光无声地埋葬。十息之后,沙茧破碎,锁链临头,便是她与苏半夏共同的终局。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终结感,如同昆仑深处最沉的寒冰,冻结了她残存的意识。
然而,就在那紫黑色毒藤即将触碰到她心口空洞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来自冰封深渊之底的震颤,在她那近乎枯竭的寒烬灵根本源中,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痛苦,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共鸣!
沙茧之外,那被星璇琥珀之力强行抵住、却依旧散发着终极毁灭意志的盟主锁链,其核心那两点幽邃黑洞中投射出的、冰冷无情的律令威压,如同无形的催化剂,穿透了凝固的时空屏障,穿透了她濒临崩溃的躯体,直接刺激到了她那被强行引爆情丝后、仅剩下狂暴余烬与混乱伤痕的灵根本源!
被抽离情丝的空洞在剧痛!被混乱法则侵蚀的经脉在扭曲!濒临枯竭的生命在哀鸣!但在这一切痛苦与绝望的最底层,在那片被引爆后本该只剩下死寂灰烬的灵根废墟里,一点被强行压抑了太久、积累了太久、此刻被毁灭威压彻底点燃的、属于“寒烬劫”本身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冲动,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
它不再是需要被压制、被疏导的隐患!它感受到了同源的、更高等的毁灭意志的“召唤”!它渴望挣脱这具即将死去的躯壳,它渴望拥抱那终极的湮灭,它渴望以最狂暴的姿态,进行一次焚尽一切的盛大殉爆!
这股源自灵根本能的毁灭冲动,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冷月那被混乱侵蚀、被献祭掏空、近乎麻木的意识之上!
剧痛!比混乱法则侵蚀更甚!比抽离情丝更烈!那是灵根即将彻底失控、反噬自身的预兆!
但在这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中,冷月那空洞、即将熄灭的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如同被这剧痛惊醒!如同被这源自本能的毁灭冲动刺穿了绝望的冰层!
不!
不是这样的终结!
不是成为混乱的傀儡,不是成为灵根殉爆的祭品,更不是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凝固的琥珀里,连带着半夏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葬送!
一丝微弱却无比尖锐的意志,如同冰锥,狠狠刺破了她意识中那厚重的绝望寒冰!
她“看”到了!在灵根深处那沸腾的毁灭冲动之下,在那片狂暴的寒毒灰烬与混乱的紫黑毒藤交织的废墟里,竟然还顽强地存在着一点东西!
一点……温热的、跳动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
那是苏半夏渡入她体内、与她寒毒共生融合的药灵生机!它并未在情丝抽离和混乱侵蚀中彻底消散,反而如同最顽强的种子,深深扎根在她灵根的灰烬废墟里!此刻,在毁灭冲动的狂暴挤压下,在盟主毁灭威压的恐怖刺激下,这一点生机,竟也被迫显露出了它最本质、最核心的形态——不是柔弱的治愈之力,而是源自生命本身最本源的、不屈的、抗争的守护意志!
守护谁?
冷月僵硬的脖颈,极其艰难地、发出细微如冰晶碎裂的声响,转向了身侧——转向了那个躺在冰冷岩石上、气息微弱、霜发铺散的素白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