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瑶思路清晰有条理,镇抚司的人都只听韩之序的,因此根本没有一个人哪怕扶一把裴玉岑...

    可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放任裴玉岑流血而亡吧。

    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林青瑶想继续说的话。

    声响由远及近,急促而匆忙。

    李锐一众臣子,终于到了。

    刚一一勒停马匹,他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就飞快扫过眼前狼藉的景象。

    遍地尸骸,血气弥漫。

    可...

    长公主却安然无恙。

    那个定国公世子肩背染血,而最让他心头震动的,是蜷缩在草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裴玉岑!

    李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李锐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是他小看了裴玉岑这个年轻人啊,原以为不过是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憨货。

    没曾想,竟能做到这般地步,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倒也算......对自己够狠。

    无数念头在李锐脑中飞速转过,然而他脸上却在瞬间堆满了震惊与焦灼。

    那份官场上锤炼出的演技,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几乎是滚鞍下马,连平日最在意的官仪都顾不上了,踉跄着几步就冲向裴玉岑倒下的方向。

    “裴侍郎!”

    “玉岑啊!”

    李锐声音的颤抖与悲切,恰到好处。

    他俯下身,作势要去查看裴玉岑的伤势,伸出的手在触及那片濡湿的血色前猛地顿住,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脸上惊骇更甚。

    “陛下!陛下!”

    李锐猛地转头,面向负手而立的景文帝,脸上布满了悲愤与惶恐。

    “是何人如此大胆!”

    “竟敢在皇家围场行凶!”

    “竟敢对裴大人下此毒手!”

    “裴大人他...已经气息奄奄,危在旦夕啊!”

    “陛下!求您,求您快传御医!”

    李锐的声音低沉,却响彻这一片林间。

    谁要出手,对谁出手,林青瑶不清楚,可他李锐却清清楚楚。

    此刻他要做的,就是...

    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强行拉扯到生死不知的裴玉岑身上。

    说到底,裴玉岑是他的手下得力官员,又通过了他的考验,已经算是自己人。

    既然裴玉岑对长公主还有旧情,又已经做到这个地步,那他李锐也不吝帮一把。

    权当是成全裴玉岑一片赤诚之心嘛。

    林青瑶静静立在一旁,锋利的眉头轻挑了一下,清凌凌视线掠过李锐那张写满“忠臣忧思”脸庞,唇边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呵,这演技,不去梨园唱念做打,倒是可惜了。

    身侧,韩之序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她的身边,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漾着温柔笑意的桃花眼,沉静如潭,落在李锐身上时,带着幽冷。

    “阿瑶姐姐,”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看来,李尚书对裴侍郎,当真是...情深义重。”

    哼,他现在极其合理的怀疑,这些死士有一部分就是李锐甚至裴玉岑策划带进来的!

    想做的,说不得就是这样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林青瑶没接他的话,只是那道原本落在李锐身上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转开,最终停留在韩之序被血色浸染的后背上。

    那片刺目的红,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御医来了。”

    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远处,几名提着药箱的太医,在禁卫军的护送下,正脚步匆匆地赶过来,额上都带着细汗。

    林青瑶粗略扫了一眼,没有看到张长卿,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刚刚入园的时候,没看到人她就有些诧异。

    当时让金宝打听消息,回来的时候随行御医名单是有他的。

    李锐见御医终于抵达,立刻让开位置,嘴里却依旧絮絮叨叨,念着裴玉岑的名字,一副心痛到无以复加的模样。

    “快!”

    “快救裴大人!”

    “快啊!”

    他催促着,好像晚一刻裴玉岑就要断气了。

    景文帝的视线从李锐身上缓缓收回,又在韩之序那挺拔却染血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回自己女儿身上。

    方才那股因皇家威严被挑衅而起的暴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些许,只剩下沉沉的郁色。

    “瑶儿,”景文帝开口,声音比方才质问贺晋酌时放缓了许多。

    “你没事吧?”

    林青瑶迎上父皇担忧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父皇,儿臣无事。”

    这个时候已经不适合再请求亲自查刺杀这件事了。

    有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

    眼下人多眼杂,已经不是开口的时候了。

    听到她这么说,景文帝还是仔细端详了女儿片刻,确认她确实毫发无伤,神情镇定,这才微微颔首,心头稍安。

    他的视线随即转向韩之序,大靖的镇抚使身上,银鱼罩甲被鲜血濡湿了大片。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