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唐仵作笔记 > 第232章 都是算计,都是陷阱
    夜风穿过甘露殿前的长廊,吹得檐角下的宫灯轻轻摇晃,光影明灭不定。

    林琛站在殿外,等候着天后的召见。

    裴东跟在他身后,神情比林琛还要紧张几分。

    那道看似“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圣旨,他已经看明白了。

    天后这是在敲打太子,也是在敲打他们。

    她保住了太子,就意味着她对狄仁杰和林琛这一连串的雷霆手段,有了警惕。

    “林少卿,天后深夜召见,恐怕……来者不善。”裴东压着嗓子开口。

    “我知道。”林琛的回答很轻。

    天后的心思,比这神都的夜色还要深沉。

    她可以利用这把刀去对付太子,但绝不允许这把刀脱离她的掌控,更不允许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意志。

    今天,她召见自己,就是要看看,这把刀的锋刃,到底朝向何方。

    “进去吧。”林琛理了理衣袍,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钝痛,他却像是没有感觉,迈步踏上了通往大殿的白玉阶。

    每一步,都是踏在刀尖上。

    甘露殿内,檀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武则天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如意。

    她没有看走进来的林琛,只是垂着眼帘,仿佛在欣赏玉石的纹理。

    上官婉儿立于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变成了一道殿中无声的影子。

    “臣,林琛,叩见天后。”

    林琛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武则天没有让他平身,大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这是下马威。

    也是一种考验。

    考验他的耐心,也考验他的心性。

    林琛就那么躬着身,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御座上那道无形的威压,正笼罩着自己。

    他甚至能想象出天后此刻的表情,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淡漠。

    过了许久,久到林琛的腰背都开始发酸,武则天那不带情绪的声音才悠悠响起。

    “抬起头来。”

    林琛缓缓直起身,抬眼看向御座上的那个女人。

    四目相对。

    武则天的凤眸里,没有赞许,也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那份奏疏,写得很好。”她开口,语气平淡,“情真意切,字字泣血,连朕看了,都为太子有王甫这样的忠奴而‘感动’。”

    “感动”二字,被她咬得极重。

    林琛垂下眼睑,恭敬地回答:“臣不敢。臣只是将事实陈奏,不敢有半分欺瞒或夸大。王甫之举,虽触犯国法,但其护主之心,天地可鉴。臣以为,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为一谈。”

    “好一个功是功,过是过。”武则天发出一声轻笑,“那你告诉朕,依你之见,该如何赏他这份‘功’,又该如何罚他那份‘过’?”

    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林琛怎么回答,都会落入圈套。

    说赏,是藐视国法。

    说罚,是自相矛盾。

    林琛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凶险,他坦然迎向武则天的审视。

    “回天后,王甫的‘功’,是为太子之功,当由太子来赏。他的‘过’,是犯国法之过,当由大理寺来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太子可以感念其忠,但大理寺必须彰显法度。这,才是朝廷的体面,也是陛下的体面。”

    这番话,滴水不漏。

    他将皮球又踢了回去,还将自己放在了维护“朝廷体面”和“陛下体面”的高度上。

    上官婉儿的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在天后的威压之下,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能如此从容地应对,将一个死局,盘活了。

    武则天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

    她将玉如意重重地放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说得好。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

    “但你真以为,朕看不出你那点心思吗?”

    “你借王甫之事,将太子逼入绝境,让他颜面扫地,让朕不得不下旨申饬。你这一招杀人诛心,用得是炉火纯青!”

    “林琛,你是不是觉得,这朝堂,这天下,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天威如狱。

    林琛的脸色愈发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惶恐。

    “天后明鉴!臣……臣绝无此意!”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查清真相,还朝堂一个清明。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若被人蒙蔽,行差踏错,那才是社稷之危。臣斗胆行险,正是为了将殿下从泥潭中拉出来,让他看清身边小人的真面目!”

    “臣,是在为太子‘刮骨疗毒’!”

    “刮骨疗毒?”武则天冷笑,“说得好听。朕看你,是想把太子的骨头都给拆了!”

    “臣不敢!”林琛伏下身,语气诚恳至极,“臣人微言轻,若非有天后与狄公在背后支撑,早已粉身碎骨。臣是一把刀,一把天后与狄公手中的刀。刀之所向,便是臣之所向。刀,绝不敢有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