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如懿:人人都笑你,偏偏你最好笑 > 第186章 这宫里早就没了颜色
    嬿婉蜷缩在宫中冰凉的地砖上,指尖死死抠着鎏金烛台。

    烛泪凝结成蜿蜒的白痕,如同她干涸的眼眶——从得知噩耗那刻起,她便再没掉过一滴泪,只是反复摩挲着腕间褪色的红绳。

    那是入宫前,葳蕤偷偷塞给她的,说系上便能保平安。

    “姐姐骗人……”

    她突然轻笑出声,声音沙哑得可怕。

    抓起案上的翡翠香炉狠狠砸向铜镜,镜面轰然碎裂,映出无数个扭曲的自己。

    碎片划破脸颊,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将香炉残片一片片拾起,又重重摔下。

    “说好要教我写字,说好要看着我成为人上人的……”

    雷声炸响的刹那,她猛地冲向宫墙,任凭雨水浇透单薄的中衣。

    指甲在砖墙上抓出刺耳声响,恍惚间又回到初入宫时,被嬷嬷刁难跪在雨里,是葳蕤撑着伞挡在她身前,温声说“有我在”。

    如今伞骨已断,伞面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她却固执地举着残伞,朝着翊坤宫的方向嘶喊:

    “您回来看看我啊!没有您,这宫里哪里还有活人……”

    嘶哑的喊声被暴雨吞噬,只留下空荡荡的宫墙,回荡着绝望的余音。

    雨霁初晴那日,宫墙的朱红在阳光下泛着冷意。

    紫月跪在养心殿前,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鬓边的素绢被风掀起又落下。

    殿内传来奏折翻动的沙沙声,却比往日更显死寂。

    “奴婢恳请陛下……”

    她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三日未眠的沙哑。

    “娘娘生前最怕寂寞,夜里总要留一盏琉璃灯才敢合眼。如今独葬皇陵,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喉头哽咽得发疼,她想起无数个深夜,葳蕤攥着她的手说“幸好有你在,不然在这深宫,本宫可怎么活啊!”,可如今这双手却再也无法触碰。

    龙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皇帝望着案头未写完的悼文,墨迹被泪水晕开的痕迹早已干涸。

    自从那日在雨中目送地宫石门闭合,他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觉得翊坤宫的风铃还在响,恍惚间会看见那个提着宫灯走来的身影。

    “起来吧。”

    他的声音比往日苍老了十岁,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紫月交上去的螭纹玉佩。

    “朕准了。待孝期过后,便去景陵守着吧。”

    紫月重重叩首,额头在青砖上撞出闷响。起身时,她望着养心殿梁上盘旋的燕雀,忽然觉得这深宫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浸透了娘娘的气息。

    皇陵纵然冰冷,可只要能守着那座孤坟,听着风吹过碑前的梨花树,便也算不负主仆一场。

    三日后,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向着景陵出发。

    紫月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怀中紧紧抱着葳蕤的芍药簪子。

    等终于到了地方,鎏金棺椁缓缓沉入地宫。当玄色的龙纹幔帐即将遮蔽棺木时,紫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挣脱搀扶的宫人,发髻散落间,她像一只折翼的蝶般冲向冰凉的金丝楠木。

    “娘娘你别丢下我啊!”

    凄厉的哭喊撞在地宫穹顶,紫月的额头重重磕在棺椁棱角,鲜血瞬间染红了素白的孝衣。

    她瘫倒在棺木旁,嘴角溢出的血泡混着呜咽:

    “紫月有负娘娘遗愿,特来请娘娘责罚……”

    指尖徒劳地抓向虚空,仿佛要抓住那再也回不来的温柔笑颜。

    送葬的队伍顿时陷入混乱,太监们惊慌失措的呼喝声、宫娥们惊恐的尖叫声在阴冷的地宫中回荡。

    地宫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映着紫月睁大的双眼——至死,她仍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像是要触碰棺椁里的人。

    当快马将噩耗传回紫禁城时,皇帝正握着朱笔批改奏折。

    宣旨太监颤抖的声音在养心殿内响起:

    “禀陛下,守陵宫女紫月……于皇陵殉主。”

    朱笔骤然停顿,墨汁在奏疏上晕染开大片墨迹。

    皇帝盯着那团墨渍,恍惚看见紫月跪在养心殿前求守皇陵时,倔强又悲戚的眼神。

    “也是个忠仆……”

    他轻叹一声,将朱笔搁在笔架上。

    声音里带着连日操劳的沙哑,更添几分疲惫。

    殿外寒风呼啸,卷着枯叶拍打窗棂,却盖不住他话语中的怅惘。

    “着礼部按例抚恤,赐银千两,葬入陪葬陵,也遂了她追随主子的心愿吧。”

    “嗻!”

    旨意宣罢,养心殿重归死寂。皇帝望着砚台里干涸的墨痕,忽然想起葳蕤总说他批阅奏折时眉心紧蹙的模样吓人,便会悄悄往茶盏里添块冰糖。

    此刻案头的茶早已凉透,却再无人记得添半分甜意。

    丧仪过后,紫禁城的宫墙依旧朱红,却似被抽走了魂魄。

    佛经声仍在每日响起,海兰却常对着经卷发呆,指尖反复摩挲着被雨水洇皱的页角。

    琉璃灯彻夜长明,嬿婉蜷缩在榻上,望着褪色的红绳喃喃自语,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汲汲营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