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刘玉莹和陈丽丽两人。
“你说我是不是太失败了？”刘玉莹望着天花板，声音空洞，“养了十五年的女儿，连最基本的孝顺都不懂……”
陈丽丽坐在床边，边削苹果，边说：“别这么说，秋秋只是到了叛逆期。你还记得我们十五六岁的时候吗？不也总跟父母对着干？”
“可是，直播电商？那能有什么前途？”刘玉莹摇头，声音哽咽，“我是怕她将来吃苦啊。”
“玉莹。”陈丽丽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苹果递给她。
刘玉莹摇摇了头，不想吃。
“那我自己吃了。”说着陈丽丽就咬了一口，说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要是你有什么事，留下秋秋一个人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刘玉莹头上。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只顾着生气和伤心，却忘了最根本的问题，如果连健康都没了，还谈什么管教女儿？
“再说了，志愿都已经填了，现在生气也没用。”陈丽丽继续劝道，“还不如把自己的身体先养好了再说。”
刘玉莹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玉莹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微弱却顽强的跳动。
这颗心曾经为那么多人跳动过，父母、丈夫、女儿，而现在，它连为自己正常跳动都变得如此艰难。
周六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帘洒进来，刘玉莹微微睁开眼睛，感觉胸口依旧有些闷痛。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药瓶和监测仪，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今天是住院的第四天，她的病情虽然有所好转，但医生依旧叮嘱她要多休息，避免情绪波动。
“莹莹，醒了？”母亲李素芬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沙哑中带着疲惫。
刘玉莹微微转头，看到母亲浮肿的双眼和父亲刘红卫佝偻着背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他们轮流守了她三天，眼下的青黑在苍老的脸上格外明显。
再想想过去两年了，自己对父母的态度，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今年她四十一岁了，却还要年近七十的父母这样操劳。
“妈，你们怎么不睡会儿？”她试图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击中，不得不重新躺回去。
“别动别动。”李素芬连忙按住女儿的肩膀，“你爸刚给你调了输液速度，再休息会儿。”
刘红卫默默递来一杯温水，插好吸管送到女儿嘴边。
刘玉莹注意到父亲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双曾经能轻松举起她的手臂，如今连杯子都拿不稳了。
她小口啜饮着，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却冲不散胸口的酸涩。
“今天建设和晓玲会来替我们。”李素芬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女儿的脸，动作熟练，“你哥说带了家里炖的汤。”
刘玉莹闭上眼睛，任由母亲的手抚过自己的额头。
“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别担心我。”她睁开眼，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已经好多了。”
刘红卫哼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腰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逞强。”他简短地评价，走到窗前拉开了一半窗帘，“太阳出来了。”
三人都知道这是个谎言。
心肌炎不是几天就能痊愈的小病，医生严肃的面容和长长的药单都说明了这点。
但谁都没有戳破，病房里弥漫着一种默契的沉默。
此时，刘建设和陈晓玲正往医院赶，今天周末，他们去把父母换回家休息休息。
刘建设手握方向盘，眉头紧锁，陈晓玲坐在副驾驶，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不时地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你说秋秋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陈晓玲终于忍不住开口，她转过头，看着刘建设。
刘建设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玉莹病得那么重，她居然能丢下妈妈一个人在医院，自己跑了。”
“这孩子，真是……”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唉~”
陈晓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玉莹对她那么好，从小到大，什么都顺着她，宠着她。”
“现在倒好，她居然这么冷漠，连妈妈生病都不管不顾。”
“就是宠的。”刘建设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以前保华想管她不让，现在没有了保华的震慑，秋秋不就会变得更加的肆无忌惮。”
“现在的孩子都很精，父母对自己的态度早就被他们摸得透透的。”
陈晓玲点点头：“确实是，玉莹总是怕她受委屈，什么都依着她。现在好了，养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车子缓缓驶入医院停车场。
八点刚过，刘建设和陈晓玲就推开了病房门。
陈晓玲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刘建设则抱着一叠干净的衣服。
“爸妈，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陈晓玲放下东西，立刻接手了李素芬的工作，熟练地整理起床头柜上的药品。
刘建设把衣服放进柜子，转向妹妹：“脸色比昨天好点了。”
刘玉莹看着大哥强装轻松的表情，心里一阵发紧，刘建设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鬓角的白发也多了不少。
“我真的没事。”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了。
李素芬红着眼眶收拾东西，刘红卫站在一旁，目光在儿女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窗外。
送走父母后，病房暂时安静下来。陈晓玲盛出一碗汤，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熬了一晚上，你多少喝点。”陈晓玲坐在床边，舀了一勺吹凉。
刘玉莹顺从地张嘴，热汤温暖了她的胃，却让她眼眶发热。
她想起自己住院的这几天，每天陈晓玲下班要先去买菜做饭，然后再送一份来医院。
“嫂子，这几天辛苦你了。”她低声说。
陈晓玲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喂汤的动作：“一家人说什么辛苦，不要想那么多，好好把身体养好。”
刘玉莹点点头，强迫自己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