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感还没消失。
苏青的指尖传来刺痛,是陈默攥得太紧。她想开口,却被风堵住喉咙,只能听见少年压抑的呜咽,像只被暴雨淋湿的鸟。
胸口的锁阳花彻底暗下去,残留的温度像块将熄的炭。通道壁上的符号在黑暗中隐现,忽明忽暗,像谁在眨眼睛。
“抓稳!”陈默的身影撞在石壁上,碎成一片灰影。
苏青下意识收紧手指,触到他掌心的茧,还有那道淡金色印记——此刻正泛着微光,像条救命的线。
下落突然停了。
不是摔在地上的剧痛,而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缓缓落地。脚底下是冰凉的石面,平滑得像被打磨过,能映出模糊的影子。
少年“哎哟”一声,屁股着地,手里的断枝滚出去老远,在黑暗中撞出清脆的响。
“嘘。”陈默按住苏青的肩,右眼的黑瞳在昏暗中格外亮,“有声音。”
苏青屏住呼吸。
真的有声音。
像水滴落在空坛里,“咚……咚……”,带着规律的节奏,从通道尽头那片光亮里传来。还有隐约的风声,裹着某种低沉的哼唱,调子古怪,像哀牢山深处的巫歌。
“那扇门……”少年的声音发颤,指着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光。
白色石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块浸在牛奶里的玉。门扉上没有花纹,却能看到细密的裂纹,像冻住的河面,藏着随时会崩裂的危险。
而那个穿白袍的人影,还站在门前,背对着他们,长发垂落,像一个黑色的瀑布。
“她没动。”苏青低声说,指尖的寒意顺着手臂爬上来。
陈默没说话,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攥在手里。淡金色的藤蔓在他脖颈处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是警惕的信号。
三人慢慢往前走,脚步声在通道里放大,惊得那些符号又亮了几分。苏青看清了,那些符号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用某种红色的液体画的,随着他们的靠近,正慢慢渗进石壁,留下淡粉色的痕迹。
像血。
“锁阳花的汁液。”陈默突然开口,声音凝重,“苏家的人画的。”
苏青心头一跳。外婆?还是……眼前这个人?
离石门还有十步远时,那人终于动了。
她没有转身,只是抬起手,指尖在白色石门上轻轻一点。
“咚。”
一声闷响,像敲在心脏上。石门上的裂纹突然扩大,蛛网般蔓延开来,透出后面更亮的光,还有更清晰的哼唱声。
“她在开门?”少年往后缩了缩,异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苏青却注意到,那人的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
和外婆的那个,一模一样。锁阳花的花纹在光线下闪着,像活过来的蛇。
“你是谁?”苏青忍不住问,声音在通道里荡出回音。
那人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还是那张脸,美得像假的。左眼黑如深潭,右眼绿似毒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青,像在看一面镜子。
“我是谁?”她笑了,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回响,“你可以叫我……守墓人。”
“守什么墓?”陈默往前一步,挡在苏青身前,石头捏得更紧,“茧房的核心?还是雾母的老巢?”
守墓人没回答,只是将目光移到他脖颈的藤蔓上,右眼的绿光闪了闪:“陈家的种,果然和你爷爷一样,眼睛里都带着刺。”
二十年前的恩怨。外婆的话突然在苏青脑海里炸开。
“你认识我爷爷?”陈默的呼吸变粗,右眼的黑瞳剧烈收缩,“二十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所有事。”守墓人伸出手,指尖苍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要和苏家合作,知道雾母为什么要抓苏家的女人当容器,知道……锁阳花真正的用处。”
她的目光扫过苏青胸口暗下去的锁阳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可惜啊,你还没学会怎么用它,就急着吞了种子。”
苏青心头一紧:“种子怎么了?”
“没怎么。”守墓人收回手,重新转向石门,指尖再次点在裂纹上,“只是那点力量,不够你活着走出这里。”
“你什么意思?”陈默追问,藤蔓的光芒更亮了,几乎要缠住他的脖颈。
守墓人没理他,只是专注地敲着石门,节奏和之前听到的水滴声重合。“咚……咚……咚……”每敲一下,裂纹就扩大一分,哼唱声也更清晰一分。
苏青突然听出,那哼唱的调子,和外婆在铁笼里发出的“嗬嗬”声,很像。
“你也是苏家的人。”苏青肯定地说,“你和我外婆,是什么关系?”
守墓人的动作顿了顿,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她是我姐姐。”
姐姐?
苏青愣住了。外婆的妹妹?那她就是……自己的姨婆?
可她看起来那么年轻,最多三十岁,怎么可能是外婆的妹妹?外婆在铁笼里待了几十年,头发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