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森林的雾气像浸透了血的纱，缠在田轩的脚踝上。
他能听见吕瑶的呼吸声，比平时快了两拍，吐息扫过他后颈时带着暖意，和周围的阴寒撞出刺痒的麻。
"看这里。"吕瑶突然蹲下，指尖扫过地面。
田轩顺着她的动作俯低身子，暗红纹路里渗出的金光刺得他眯眼——那点金不是普通灵脉，是人间帝王祭天的龙气；鬼火幽蓝，和鬼城血河底翻涌的阴火一个调子；最淡的那缕，混着麦香与烛火气息，是人间巷陌的烟火气。
"三界本源。"田轩喉结动了动。
阎罗说的祭坛用三界本源血祭过，原来痕迹早渗进了泥土里。
他伸手触碰纹路，指尖刚沾到那抹暗红，腕间突然一烫——半截青锋在断剑鞘里震鸣，像被什么唤醒的活物。
"退！"李渊的手掌重重扣在两人后领。
田轩抬头的瞬间，头顶树冠炸响，碗口粗的黑藤裹着腐叶破地而出，离吕瑶的后心只差三寸。
他下意识拽过吕瑶往旁一扑，后背撞在糙树皮上，疼得倒抽冷气。
啼哭就在头顶。
这次不是闷在洞穴里的模糊呜咽，是带着黏腻腥气的尖嚎，像婴儿啃食腐肉时的吞咽声。
田轩摸向断剑鞘，青锋烫得几乎握不住，剑鸣声里混着若有若无的龙吟——李渊的青锋剑也在响，两道剑鸣在林间撞出金铁交击的颤音。
"跟符号走。"田轩扯着吕瑶起身，断剑鞘擦过黑藤，藤上立刻绽开焦痕。
他这才发现，黑藤表面布满和地面一样的暗红纹路，"混沌之主在引导我们。"
"引导？"吕瑶抹了把脸上的腐叶，指尖在黑藤上一按，藤身瞬间萎缩成灰，"他不怕我们找到祭坛？"
"他要我们见证。"李渊的剑划开挡路的黑藤，剑尖挑开一片腐叶，露出下面更深的符号，"三百年前他用血祭建祭坛，现在要让祭坛长出的东西...被我们亲眼看见。"
三人的影子被阴云压得更矮了。
田轩数着脚下的符号，每十步一个，方向始终朝着森林最深处。
黑藤的攻势越来越密，有时从头顶垂落，有时从脚边窜出，李渊的剑穗被扯断了半截，吕瑶的裙角撕开道口子，田轩的手背划了道血痕——但那些伤口渗出的血刚落地，就被暗红纹路吸得干干净净。
"到了。"吕瑶突然停步。
田轩抬头，眼前的古木像被巨斧劈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穴。
洞口挂着蛛网状的黑藤，藤上结着暗红果实，每颗果实里都锁着团幽光——仔细看，是人的魂魄，正用指甲抓挠着果壳。
李渊的剑突然转向，挑落两颗果实。
果壳碎裂的瞬间，两个魂魄尖叫着扑向田轩，却在触到他的断剑鞘时被弹开，化作两缕青烟钻进洞穴。
"引魂幡的残魂。"吕瑶的声音发颤，"阎罗说混沌之主用了半块引魂幡...原来那些魂魄没散，被种在这里。"
洞穴穹顶垂着钟乳石，地面铺着泛着冷光的碎石。
田轩的靴子碾过碎石，听见细碎的脆响——是人的指骨。
正中央立着个一人高的水晶球，表面浮着暗纹，里面流转着三色光：金、蓝、灰，正是三界本源。
"核心装置。"田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水晶球在吸扯他的灵力，像干渴的人抓着水袋，"摧毁它，混沌之主的力量会大减。"
吕瑶的指尖泛起青光，正欲结印，洞穴突然震动。
水晶球表面的暗纹连成光网，将三人困在中间。
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凝聚成高大身影：赤瞳，银发，眉心嵌着块和水晶球同纹路的玉牌，每道呼吸都带起腥风。
"你们比我想象的...更蠢。"混沌之主开口时，洞穴里的魂魄同时尖叫，"以为跟着符号就能找到弱点？
这些符号，是我给祭坛浇的肥料。"
田轩的断剑鞘突然发烫，烫得他掌心发红。
他看见吕瑶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的血珠刚要落地，就被光网吸进水晶球——原来他们的血，也是肥料。
"动手！"李渊的剑率先出鞘。
青锋划过黑雾，却只撕开道转瞬即逝的裂缝。
混沌之主抬手，黑雾凝成尖刺射向吕瑶，田轩扑过去用断剑鞘格挡，尖刺撞在鞘上，震得他虎口裂开。
"小心地缝！"吕瑶拽着田轩往旁跳，两人刚才站的地方裂开道深缝，涌出的黑藤缠上李渊的脚踝。
李渊挥剑斩断黑藤，剑刃却像砍在胶水上，黏着黑藤扯出半丈长的丝。
田轩退到水晶球三步外，看着混沌之主动作时的余光——每次攻击后，那赤瞳都会快速扫过水晶球。
他又注意到，混沌之主的灵力波动和水晶球的光流频率完全一致。
"水晶球是他的命门！"田轩擦了擦嘴角的血，冲吕瑶喊。
吕瑶点头，指尖蓝光大盛，一道冰刃射向水晶球。
混沌之主突然转身，黑雾凝成盾牌挡住冰刃，同时抬脚踹向田轩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