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火炸开的余波还在半空翻涌,林无锋单膝跪在焦土上,指节深深抠进地面。
他能清晰感觉到经脉里翻涌的剧痛——轮回劫的反噬比预想中更狠,此刻他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却仍固执地抬头望着前方。
林青鸢正哭着扑进赤焰老祖怀里。
这位曾被全宗视为疯魔的老祖宗,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布满皱纹的手在少女发间颤抖,眼眶里的浑浊泪水砸在青鸢肩头:"阿鸢,阿鸢......"
苏月抹去脸颊上的血痕,突然攥紧了腰间的玉瓶。
她望着天际那道缓缓蔓延的黑色裂缝,鼻尖微动:"无锋,血煞宗的阴煞之气......"
林无锋咳出一口血沫,却笑了:"来得正好。"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自劫火余烬中踏空而来。
那是个穿火狐纹红裙的女子,腰间悬着半块青铜令牌,发间金步摇在风中叮当作响。
她足尖点地时,连焦土都泛起一圈金纹——竟是用某种上古术法强行稳定了这片破碎的空间。
"林公子,苏姑娘。"红衣女使声音清亮,直接抛来一卷染着暗红斑痕的绢帛,"赤焰前辈托我带来的东西。"
林无锋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绢帛,便觉一阵刺痛——上面竟浸着赤焰老祖的本命精血。
展开的瞬间,熟悉的狂草字迹扑面而来,墨迹里还带着未散的焦糊味,显然是在阵眼最危险时写就。
"无锋,我知道你恨我。"
"三十年前血煞宗屠我青霄山满门时,我躲在藏经阁暗格里,抱着尚在襁褓的阿鸢,听着弟子们的惨叫声穿透地板。他们说要抓活的,说阿鸢的血脉能炼血魔丹。"
"后来我成了宗主,他们便换了法子——每隔三年送一具青霄山旧部的尸体,心脏上钉着'逆我者亡'的血符。我若不发动焚天劫阵,下个月就是阿鸢的生辰......"
"这阵法会反噬,但至少能让阿鸢在爆炸前被护宗玉符送走。我疯癫了三十年,装着要屠尽亲族,不过是要让所有人恨我,这样他们便不会迁怒阿鸢......"
绢帛"啪"地落在地上。
林无锋喉结滚动,抬头看向那个被众人视作疯魔的老妇人。
此刻赤焰老祖正搂着林青鸢,布满血痕的手一遍又一遍摸着女儿的脸,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阿鸢不怕,娘在,娘在......"
"娘!"林青鸢突然推开她,跪在焦土上重重叩首。
她额角撞在碎石上,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阿鸢不怪您!阿鸢早就知道您房里藏着青霄山初代宗主的画像,知道您半夜跪在祠堂哭......您从来不是疯魔,您是......"
她突然扑进赤焰老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是全天下最好的娘!"
赤焰老祖浑身剧震。
她望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女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本笼罩整座山谷的焚天劫阵阵纹突然暗淡下去。
那些在空中盘旋的赤色劫火像是没了主心骨,噼啪炸成星火,落进她灰白的发间。
"苏月!"林无锋突然暴喝。
他咬破舌尖,用血腥气提了口气,"轮回战阵!青铜傀儡!"
苏月指尖掐诀,腰间玉瓶突然炸开漫天药香。
十二道青光自药雾中飞出,精准落在十二名青霄山弟子眉间——那是她连夜用千年朱果炼的"醒神丹"。
弟子们眼睛瞬间亮起,手中法诀连点,地面浮现出林无锋亲手刻下的轮回阵图。
青铜傀儡的胸腔里传来轰鸣。
这尊原本只有一人高的战灵突然拔地而起,周身金纹暴涨,竟化作十丈高的金甲巨人。
它握拳砸向地面,震得整座山谷都在摇晃,而每一道震波都精准避开了林青鸢和赤焰老祖所在的方位。
天女星咬破指尖,在半空画出一道银色星轨。
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添几分病态,却仍咬牙将星轨按进逐渐稀薄的劫火里:"林公子,这是我师父传的'破妄星诀',能撑半柱香!"
焚天劫阵的光壁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林无锋望着那裂痕,喉间尝到甜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某种力量疯狂抽取。
这是轮回签到系统在自动补位,用他的修为换取破阵的关键一击。
"轰!"
最中央的阵眼突然爆出刺目红光。
林无锋瞳孔骤缩——那红光里竟裹着缕缕阴煞之气,和苏月之前察觉到的血煞宗气息如出一辙!
"赤焰老鬼,你当这阵法是你家灶火?"
阴恻恻的男声自阵眼中炸开。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道黑色裂缝里伸出一只青灰色手掌,指尖长着寸许黑甲,每根指甲里都凝着暗红血珠。
它按在阵眼上的瞬间,原本即将崩溃的焚天劫阵突然倒转,赤焰老祖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被震得撞在山壁上。
林无锋猛地抬头。
他看见裂缝深处,有个穿玄色大氅的身影正在缓缓踱步,腰间悬着的血玉牌泛着妖异红光——那是血煞宗宗主的专属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