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熵跌坐在地，笔记本滑落，封面翻开，一页页空白。
他茫然地望着那些数据流，嘴唇微微颤抖。
“我是谁？”
没有人回答。
唐翎蹲下身，伸手想扶他，却被他本能地躲开。
“你不认识我了？”唐翎问。
钟离熵盯着他许久，终于开口。
“我记得……有个人告诉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闪过一丝恐惧。
“可我现在……连我自己都不信了。”
陆骁没有时间去安抚钟离熵，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警惕地观察着这个诡异的空间。数据流在他们头顶盘旋、交错，像是某种活物，偶尔闪现出的画面令人不安——刑堂的黑袍审判者、赎罪塔顶层那扇从未打开过的门、还有江璃实验室中一排排沉睡的培养舱。
“这里不是终点。”陆骁低声说，“是起点。”
江璃已经缓步走向最近的一道数据流，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光斑顺着她的皮肤蔓延，她的眼瞳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不是模拟影像。”她声音微颤，“这是真实记录。”
裴策立刻凑近：“你能读取？”
“部分能。”江璃咬牙，“但有些内容被加密了……需要权限。”
“权限？”骨蝉皱眉，“谁才有资格？”
江璃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抬手指向自己胸口。
众人一愣。
“什么意思？”唐翎问。
“我的基因序列。”她低声道，“系统认可我的身份……我曾经是它的一部分。”
空气陡然凝固。
钟离熵的眼神空洞，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而裴策则若有所思地翻动笔记本，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别浪费时间。”陆骁打断沉默，“我们得尽快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把我们都带到这里来。”
他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数据流开始紊乱，原本有序流动的光斑变得躁动不安，像受惊的鱼群般四散逃逸。一道低沉的共鸣声从核心深处传来，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缓慢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什么东西醒了？”骨蝉迅速进入防御姿态，外殖装甲在皮肤表面浮现，骨骼结构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唐翎双臂燃起蓝焰，火光映照着他紧绷的脸庞：“不管是谁，准备好送它回棺材。”
“等等！”江璃突然出声，“这不是攻击……更像是……回应。”
“回应？”裴策皱眉，“回应什么？”
“我们的存在。”她低声说，“有人……或者某种东西，一直在等我们。”
话音未落，核心区域深处猛然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柱，直冲天际。紧接着，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地砸在他们面前。
现实世界的街道、地铁站、医院、学校……每一个场景都熟悉得令人窒息。天空中浮现出巨大的光门，与刑堂入口极为相似，人群在尖叫、奔逃，空气中弥漫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能量波动。
“这不可能……”裴策喃喃道，“系统正在渗透现实？”
“它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江璃的声音冷静而残酷，“只是我们一直没发现。”
陆骁握紧刀柄，眼中寒光闪烁：“我们必须阻止它。”
“问题是，怎么阻止？”唐翎咬牙，“我们现在连它是谁都不知道！”
“那就找。”骨蝉低吼，“从这些数据里找。”
江璃点头，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被动接受信息，而是主动深入数据流的核心。光影缠绕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彻底吞噬。
“江璃！”裴策惊呼。
“别碰她！”钟离熵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她在和什么东西对话。”
果然，江璃的双眼逐渐失去焦距，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度连接状态。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对谁说话。
片刻后，她猛地睁眼，瞳孔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它知道我们来了。”她低声说，“而且……它很高兴。”
“谁？”陆骁问。
江璃缓缓转头，看向他们所有人，嘴角勾起一个奇怪的笑容。
“你们不记得了吗？”
没人说话。
“我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众人心头炸开。
“什么意思？”裴策追问。
江璃没有回答，而是指向不远处的一段数据流。画面一闪，显现出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五年前，某个深夜的街头，几个身影仓皇奔跑，身后是不断坍塌的空间裂缝。其中一人回头大喊，声音扭曲失真，但唇形清晰可见：
“快跑！它们来了！”
那是……年轻时的裴策？
更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高处，静静注视着这一切。那人穿着风衣，手中拿着一本笔记本。
钟离熵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认出了那个身影。
是他自己。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我不可能出现在五年前的数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