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晚,沈愿都没睡。
既担心谢宴生涉险,又怕再也见不到圆宝。
天完全亮时,郁城白再次出现。
他解开沈愿脚上的绳子,拉着她走出船舱,往另一搜快艇走去。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沈愿此时才知,这艘渔船正处于海中央,四周空旷一片。
顾鸿和方玉玫站在快艇船头。
郁城白枪口抵着她太阳穴,另一只手扣住她手腕,将她往快艇上推,声音压得极低,“别乱动,除非你想像四年前一样,再掉进海里一次。”
沈愿冷笑,“你当真相信顾鸿会遵守约定,分你一半的钱?”
郁城白表情有一瞬间动摇,但很快恢复决绝,“他不敢耍花样,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沈愿没说话。
郁城白将她拽进快艇里,双手反绑在栏杆上,防止她跳水逃跑。
“来了。”
顾鸿惊呼。
沈愿闻声抬头,朝起的阳光反射在海面上,粼粼波光晃得视线模糊。
她眯起眼睛,看着那艘白色快艇破浪而来。谢宴生独自站在船头,海风掀起他的衣摆,轮廓在炽烈的光线下清晰如刻。
四年前那个夜晚,天太黑,她没看清他来时的样子。
今天阳光正好,她终于看清了,也将他的身影烙进眼底。
谢宴生的快艇在距离快艇五米处停下。
他目光锁在她苍白的脸上,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带着些微颤意,“钱和人都在这里。箱子里有一亿现钞,剩下的四亿已经打进你们提供的海外账户。”
快艇后舱堆着几只黑色防水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美金。
在他脚边,顾九洲歪倒在船舷旁,咧着嘴笑。
想到谢宴生费劲心力把自己送进监狱,最终还得签下谅解书,忍下那莫大的折辱,咽下满腔仇恨与不甘,亲自请自己从监狱出来,顾九洲就觉得无比痛快。
拿捏谢宴生,只需要一个沈愿。
“大哥真是客气。”顾九洲啧了声,“又是送钱,又是亲自护送我们一家三口出海,弟弟感动的都不想走了。”
“你们要针对的人是我。”谢宴生立在船头,俯视顾九洲面目可憎的嘴脸,“让我替她。”
顾九洲冷笑,视线谢宴生和沈愿之间来回游移,“你当我傻?留你在身边,我们怕是连公海都到不了。”
谢宴生,“你们可以绑着我,蒙住我的眼,或者给我注射镇静剂。只要放她走。”
顾鸿眯起眼,假意叹气,“放心吧,等到了公海,我们自然会放人。”
谢宴生不再言语。
“沈愿。”他目光转向沈愿。
沈愿呼吸微滞,下意识望进他深潭般的眼底,没有慌乱,没有犹豫,甚至连波澜都不见半分,只有被无数苦难淬炼过后的平稳沉静。
正是这份从容,一点一点击退她心底的害怕与不安。
谢宴生薄唇轻启,口型无声表达了两个字,【信我】
沈愿看懂了。
交易过程很顺利。
顾九洲等人要求平安到达公海后,才会放沈愿离开。谢宴生的游艇和救援队可以跟在后方,随时等待接人。
引擎轰鸣的瞬间,沈愿回头去看谢宴生,海风裹着他的声音落入耳际。
“小心,别掉进水里。”
快艇冲出几公里,顾九洲突然一记肘击狠狠撞向郁城白腹部,并趁机夺走郁城白的枪,直指对方眉心。
“计划有变,兄弟。”顾九洲狞笑,眼神却瞟向驾驶舱里的顾鸿,“五亿美金,只够我们一家三口用。”
郁城白怒极反笑,“顾九洲,你TM的死太监,果然不可信。”
沈愿趁三人不注意,努力解着郁城白绑缚住的绳索。
分别前,谢宴生说别掉进水里。
她猜他的意思,正是让她逃到水里。
枪声炸响的瞬间,子弹擦着沈愿耳畔掠过,破空的气流掀起她的发丝,震得她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
郁城白和顾九洲扭打着滚向甲板边缘,眼看枪要落入郁城白手中,顾鸿猛打方向盘,快艇剧烈倾斜,枪滑到方玉玫脚边。
在郁城白绝望的眼神中,方玉玫将枪捡起递给顾九洲。
沈愿看着顾鸿一家三口对付郁城白一个的画面,只觉可恨又可怜。
眼下这状况,命比钱更重要。
眨眼功夫,郁城白就被顾九洲掀进了水里。
沈愿别过头往后看,谢宴生的船和救援队紧咬在不远处,显然也在等合适的时机。
快艇逐渐平稳。
顾鸿早联系了人在公海来接应,只要能到公海领域,他们一家三口就能摆脱谢宴生,彻底逃离被谢宴生报复的困境。
刚才与郁城白一番搏斗,顾九洲也耗尽了力气,这会儿正坐在快艇另一端喘息着,目光阴鸷的盯着沈愿,“你上次在车里录了音,还交给了谢宴生?”
顾九洲如何得知?
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绳索在刚才的混乱中已经松动,她需要找到机会离开这艘船,让后方的救援队和警队能在境内将这些人抓捕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