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顶部的白炽灯在冷气中摇晃，投下摇晃的光斑。
林寒的视线穿透弥漫的白雾，盯着那些缓缓开启的冷冻舱。
舱门摩擦金属轨道的声响刺耳又沉闷，像有人用指甲刮擦着铁皮。
江天野的呼吸声在防寒面罩内格外粗重，他佝偻着背，手指死死扣住石台上残留的凹槽痕迹。
陆云漪退到林寒身侧，右手藏在袖管里，那里刚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暗红的痕迹在袖口晕开。
第一具冷冻舱完全开启。
白雾中探出一只苍白的手，指节嶙峋如枯枝，皮肤下隐约透出青灰色的脉络。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成排的舱体内陆续坐起人影，他们的防寒服早已褪色，胸前的徽章模糊不清，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特征：眼眶里嵌着银白色的晶体，像被强行塞入的冰粒。
“是初代科考队……”江天野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1938年失踪的那批人。”
林寒的左手无意识摸向腰间。青铜罗盘的冷硬触感透过手套传来，指针正疯狂颤动，几乎要挣脱表盘的束缚。
他想起祖父日记里潦草的记录：“罗盘指向的不是方位，是人心。”
最前方的“苏醒者”突然转头。银白眼珠锁定了林寒的方向，开裂的嘴唇张合，发出砂砾摩擦般的声响：“林……振声……”
这个名字像一柄冰锥刺入后脑。林寒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祖父葬礼那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覆盖着国旗的骨灰盒，军方代表含糊其辞的悼词，还有那封夹在遗物里的加密信件，上面用德文写着“时间锚点”。
陆云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滚烫，腕间胎记泛着不自然的红光：“他们不是活人……是黑塔制造的镜像！”
仿佛印证她的话，苏醒者们齐刷刷抬起手臂。
指尖的皮肤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铜色的金属骨骼，关节处缠绕着发光的细丝，像某种活体电路。
江天野踉跄着后退，老花镜片上蒙着白雾：“能量导管在操控他们……这些是黑塔筛选失败者的残骸！”
冷冻舱后方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整座仓库的地板开始倾斜，金属支架在压力下扭曲变形。
林寒拽住江天野的胳膊冲向侧门，陆云漪紧随其后，作战靴踩过结冰的血迹时溅起细碎的冰晶。
通道尽头的安全门被冰封死了。
林寒的军刀狠狠劈在冰层上，刀刃迸出火星。
苏醒者的脚步声在身后逼近，金属骨骼摩擦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陆云漪突然扯开领口，将渗血的右手按在冰面。胎记接触寒冰的刹那，蛛网状的裂纹以她掌心为圆心急速扩散。
“走！”
三人挤进裂缝的瞬间，冰层轰然崩塌。
林寒的后背擦过锋利的冰棱，血腥味在面罩内弥漫。他摸出青铜罗盘，发现指针垂直指向天花板。
仓库二层堆满蒙尘的木箱。撬开其中一个时，陈年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江天野颤抖着捧起箱内的物件：褪色的探险队旗帜、生锈的煤油灯，还有一本皮质日记。
日记封面烫金的“林振声”三个字刺痛了林寒的眼睛。
泛黄的纸页在江天野手中簌簌翻动。1938年11月15日的记录用红笔圈出：“……黑塔不是建筑，是活着的筛选机器。罗盘会带我们找到答案，代价是成为它的一部分……”
楼下突然传来爆炸。气浪震得木箱翻倒，玻璃器皿的碎片如雨点坠落。
陆云漪扑到栏杆边缘，瞳孔骤缩。
苏醒者们正在自毁。他们的青铜躯体接二连三爆开，飞溅的金属碎片嵌入墙壁，组合成诡异的符号。
“是玛雅历法……”江天野的镜片反着冷光，“他们在重组黑塔的启动密码！”
林寒的罗盘突然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
指针挣脱表盘，化作一道青铜色的流光，径直没入楼下的金属废墟。
地板的震动愈发剧烈，某个庞大的阴影正从仓库地底升起。
陆云漪的胎记灼痛难忍。她撕开绷带，发现皮肤下的青纹已蔓延至手肘，像有无数条小蛇在血管里游走。
江天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浑浊的眼底迸出精光：“你的基因序列……是黑塔选中的载体！”
楼下传来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三人冲到栏杆断裂处时，只见仓库中央的地板完全塌陷，升起的黑色石台上刻满古老的碑文。
青铜罗盘嵌在碑文中央的凹槽里，指针重新凝聚成形，末端指向某个熟悉的日期：1997年2月14日。
江天野如遭雷击。
这个日期像一柄重锤砸在心头，那是江小满的生日，也是她第一次接触黑塔残片的日子。
“原来如此……”老人踉跄着跪倒在地，“罗盘不是导航仪……是黑塔筛选继承者的计时器……”
苏醒者的残骸仍在爆裂。飞溅的青铜碎片在碑文上方汇聚，逐渐凝成巨大的倒计时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