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晴萱不知道霍长风这两天在忙些什么,总是不见人影,神神秘秘的。

    她问了,霍长风也遮遮掩掩不回复。

    穆晴萱不由得生了闷气。

    她也不想一直追着问,干脆趁着这日太阳好,先出门去采药。

    姚静兰的腰疼需要继续用药治疗,穆晴萱也想采一些对身体有好处的草药做成中草药茶,平时喝喝能调养身体。

    晨雾散尽后的后山宛如被水洗过般澄澈,阳光穿过槭树的红叶,在腐叶堆上洒下铜钱大小的光斑。

    穆晴萱将竹编背篓紧紧缚在腰间。

    她特意找姚静兰借了一件旧衣,粗布裙摆扫过沾满露水的蕨类植物,留下一串湿润的痕迹。

    她蹲在一棵大树下,指尖拂过叶片边缘呈锯齿状的杂草。

    “奶奶的腰痛,得配些透骨草。”

    她自言自语着,采药锄精准切入土中,将带着红锈的根茎完整挖出。

    背篓里的紫苏叶与车前草层层堆叠,散发出混合着药香与山野气息的独特味道。

    山风掠过松林,送来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山雀的啼叫,为寂静的山林增添了几分生气。

    日头不知不觉西斜,天边的云霞渐渐染上蜜糖色。

    穆晴萱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脊背,目光扫过满篓草药,满意地点点头。

    当她转身准备下山时,鞋尖突然踢到块浑圆的碎石,骨碌碌滚进旁边的灌木丛。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的响动从更深的林子里传来。

    穆晴萱下意识以为是野兽,心脏猛地悬到嗓子眼,采药锄“当啷”一声横在胸前。

    她倒退半步,后背抵住粗糙的树干,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枝叶。

    如果是野兽,那她现在反而不能立刻跑,不然只会被立刻当成猎物。

    她屏住呼吸,看着枯叶簌簌震颤,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衣领。

    就在神经紧绷到极致时,灌木丛突然被大力扯开。

    一个高大身影撞出林间。

    那人的军靴碾碎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穆晴萱握着锄头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直到看清来人刚毅的下颌线和熟悉的浓眉,紧绷的肩膀才陡然松懈。

    “陆……陆警官?”

    她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惶,尾音还在发颤。

    陆景丰扶着身旁的树干大口喘息,额前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

    他抬起头,墨色瞳孔猛地收缩,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陆景丰的肩头沾着苍耳与草屑,看着很是狼狈,在对上穆晴萱目光的时候,也很是惊讶。

    “穆同志?!”

    穆晴萱握着采药锄的手还在微微发颤,目光紧紧盯着眼前气喘吁吁的陆景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陆警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山风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卷着几片枫叶打了个旋,落在陆景丰沾满泥土的军靴旁。

    陆景丰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语气里满是意外与惊喜:“我趁着国庆长假,专程从城里赶来,就是想感谢一位老中医。”

    “八年前,我在军队拉练时意外脱离队伍,不小心受了重伤,晕死在这山里。”

    “如果不是那个老中医救了我,恐怕我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只是这一晃快十年了,山形地貌变了不少,我迷了路,在林子里转了好久。”

    “刚才听到这边有脚步声,就循着声音找过来,想着碰碰运气,没想到居然是你!”

    穆晴萱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采药锄的木柄。

    “老中医?恩情?”

    她喃喃重复着,突然描述了一下穆洪国的长相,又发问道:“你当年是不是晕在山里,后来被救到了一个破败的石砖房里?”

    陆景丰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他向前迈了半步:“难道说……”

    穆晴萱深吸一口气,道:“不出意外的话,当年救了你的,正是我的爷爷,穆洪国。”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陆景丰眉头一皱,下意识念了几遍。

    过了一会儿,他陡然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

    “没错,我恍惚记得是有人喊他mu什么什么,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字……”

    他怔怔地注视着穆晴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惊喜:“没想到,当年的恩人竟然会是穆同志你的爷爷!”

    一想到两人竟然有这样的缘分,陆景丰的一颗心就忍不住快速跳动起来。

    一种莫名的欣喜在心头浮现。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穆晴萱,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山间的暮色愈发浓重,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穆晴萱望着眼前神色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的陆景丰,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感慨:“真没想到,当年救的那个人,竟然会是你。”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语气中染上几分遗憾:“不过陆警官,我爷爷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恐怕你这次是白跑一趟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陆景丰身形猛地僵住。

    他瞪大了眼睛,眼底是浓浓的失落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呆呆地望着穆晴萱。

    “穆同志,很抱歉,节哀顺变……”

    穆晴萱的心中也一阵抽痛。

    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不过如果陆警官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爷爷的墓前祭拜,让他知道,当年救下的人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陆景丰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垂眸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军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神坚定而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穆同志了。”

    “不麻烦。”

    穆晴萱轻声说道,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竹篓的带子压在肩头,她微微弯了下腰,想要避开头顶过于茂盛的枯枝。

    陆景丰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走到她身前,伸手拨开小路上横生的杂草和树枝,还不忘提醒:“小心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