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徐茂恭看着那些门客记录的东西,满心都是疑惑。
“殿下,这……这就是‘睡眠测试’?”
“其中道理何在啊?与查案有关吗?”
黄鹤也忍不住凑了过来,嗫喏说:“殿下,在下见这些记录,大多数都睡不着啊……额,殿下,有些人他换了地方,就是睡不着啊,这能说明什么呢?”
嗯嗯,
徐茂恭立刻接过来:“对!小黄说的对!譬如在下,便是如此。每到一个陌生之处,头一晚总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这又如何能作数呢?”
呵呵,
李然淡淡一笑:
“所以说吧,本王的睡眠测试,并非一晚,而是要持续五天!五天的睡眠记录汇总起来,那才是相对准确的结果。”
哦……
两人似懂非懂,又觉得自家主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更是迷惑。
……
与此同时,
建州城内两处隐秘的宅邸中,气氛同样凝重。
都督王宠府内。
几名心腹幕僚围坐一堂,人人脸色阴沉。王宠在中堂踱来踱去,心里困惑无比。
“骏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喃喃自语中,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天大的罗网之中,可偏偏又察觉不出来?
骏王没来之前,尚书令杨忠曾有密令:想尽办法,将所有贪墨的罪责,都推到陆德言那些世家党羽的头上。
王宠也知道非同小可,于是连夜赶工,将账册修改妥当,人证也已安排停当。
万事俱备,只等骏王按常理查案,他们便可顺水推舟,一举扳倒杜兆那帮人。
可谁能想到!
这骏王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不查账,不审问,不抓人!
竟然只是把人弄到客栈里……睡觉?!
这算什么事啊?
王宠越想越心惊,他能察觉到一丝不妥,知道这荒唐的“睡觉”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惊天玄机,可又实在想不出来!
而想不出来对方在干什么,他自然也就无从应对。
“是在甄别什么?”
“还是在麻痹他们?”
王宠停下来,忽然问:“骏王的那些门客,真的什么也没做?”
一名幕僚低声回答:“大人,他们什么也没做,都坐着呢……”
哦……
怪了!
一定还有后手!
不行!
这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
钱善!
他的心腹,建州钱粮主簿,也是他多年来的白手套,心里有太多秘密。骏王没有后手则罢,要是有后手,钱善绝对是个祸根……
一念至此,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你们,疏通几个兵丁,把那钱善……嗯?”
同时,
他比划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属下明白!”
几个幕僚和手下同时应声。
……
另一边,
刺史杜兆的府邸内,气氛同样压抑。他是刺史,手下心腹官员众多,此时也被“客栈睡觉”的事给搅得心慌不安,正七嘴八舌议论——
“刺史大人,王宠那边肯定已经准备好黑材料了。”
“一旦骏王开始查问,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咬死他们都督府的人!”
“没错!军需大案,他们都督府脱不了干系!”
“睡觉?肯定有后手!”
“不怕别的,就怕骏王跟杨忠联手啊!”
“刺史大人,不能坐视啊!”
“对!不能这样被骏王牵着鼻子走!”
“咱们要求查案!”
“……”
他们做好了全部预案,到头来,却发现事情完全脱离了脚本。于是又想着鼓动杜兆,逼着骏王“正式”查案。
这时,
杜兆端着茶杯,出神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所有的伎俩,全都归于无用了。这种感觉让人烦闷不已。
此时听着众人叽里呱啦的噪音,他忽然心头火起,怒斥一声:
“都静一静!”
嘶……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你们急什么?”
“也不想想,骏王不就是爱胡闹吗?”
“他要闹,就让他闹嘛!”
“只有三个月,他爱玩就让他玩个够!”
“时间站在我们一边……”
哦……
对啊!
刺史大人英明!
对!
我们不怕他胡闹,就怕他不闹啊!
哈哈哈……
众人一经提醒,都觉得杜兆看得贼准——
骏王再闹腾个把月,就算想查案也来不及了!
……
第一天,波澜不惊,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许多官吏紧绷的神经明显松弛了下来。
毕竟,这里好吃好喝,甚至还有歌舞伶人被请来助兴,哪里是待审?倒像是来此休沐。除了不能喝酒,简直是神仙日子……
那些自认清白,或只是随波逐流捞了点小油水的官吏,心态更是放松,三五成群,吃喝谈笑,甚至有人以茶代酒、行令猜枚,寻欢作乐。
但是,那些心中有鬼、贪墨甚巨的人,却觉得如此反常的优待,简直是另一种痛苦煎熬。疑心生暗鬼,他们总觉得这平静之下隐藏着可怕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