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已经过去了六年,可时至今日,陆铭依旧记得母亲的笑脸。

    “我家阿铭真棒,以后小雨的学习就交给你了!”看着儿子又一次拿下全校第一的成绩单,季晓莹笑靥如花,语气里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自豪。

    可谁能想到,仅仅过了几分钟,陆铭就再也没见过那样的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梦境中一次又一次的责问。

    “阿铭,你为什么要去买东西?”

    “阿铭,你为什么要挑在那个地方?”

    “阿铭,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去接小雨?”

    陆铭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他知道在那里停车会导致这种后果的话,打死他都不会选择那家商店买东西。

    可现实没有后悔药,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在梦中解释,他不是故意的。

    其实陆铭很清楚,他的父母绝不可能如此责问自己。

    他们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和蔼。

    往日里总是听同学们议论他们的父母,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父母不了解孩子的抱怨声,陆铭的嘴角总是会带上若有若无的笑意。

    比起同学们来说,他是幸运的。

    父亲会聆听自己的意见,并且给出他身为长辈的建议。

    母亲则会温柔的告诉自己,无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父母永远都会支持他。

    正是这些鼓励,让陆铭一度认为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一个孩子能要求什么呢?

    开明的父母,温柔懂事的妹妹,不错的老师,还有几个说得来的朋友。

    这些简单的人和事,构成了陆铭全部的世界。

    直到那一天,世界坍塌了。

    梦中的责问绝不可能在现实发生,那只是陆铭对自己的惩罚而已。

    惩罚他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惩罚他这个害死了家人的扫把星。

    从那一天起,他的世界只剩下两件事。

    赚钱,和照顾妹妹。

    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妹妹。

    照顾妹妹,则是为了赎罪。

    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一个十六岁毫无社会经验的高中生,能做到什么呢?

    更不用说周边还有好多虎视眈眈,看上那套房子的亲戚。

    这可是星城,是全国少有的几个一线城市之一。

    以陆家所在的地段来计算,哪怕在六年前,那套房子的价值也妥妥超过了千万。

    财帛动人心,这么大一笔财富横在眼前,挡着的只有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和他十二岁的妹妹。

    可以说那段日子里,陆铭被搞得心力憔瘁。

    直到白婉娴的出现,才算是将那些亲戚给打发走,同时也给陆铭创造了一个能够安心学习的环境。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白婉娴成了这个世界上,陆铭最信任的人。

    当初白教授希望陆铭选择星城大学的计算机系,于是哪怕高考成绩可以够的上清北,陆铭还是义无反顾的填了星城大学的志愿。

    当然,他在计算机方面的天赋,也确实当得起白婉娴的看重。

    此时此刻,陆铭将自己反锁在了卧室内。

    他没有躺在床上,更是无视了房间内的小沙发,而是一屁股坐在了阳台的瓷砖上。

    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凉意,他的情绪才有了些许波动。

    凝视着沉寂的天空,他怎么也看不到星星。

    明明以前妈妈说过,哪怕有一天他们不在了,也会变成星星在天上注视着兄妹俩的。

    “光污染还真是越来越严重了。”陆铭低声自言自语了起来。

    明明说的是调侃的话,口中也不停吃吃的笑着,可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爸,妈,我好像不能去陪你们了。”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心情逐渐变得安宁。

    父母刚去世的那段时间,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将妹妹抚养成人,然后自己去另一个世界陪父母。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样的想法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直到半个多月前,陆铭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世界上,也有在意他的人。

    还不止一个!

    妹妹,老师,室友,同事……

    还有洛白芷。

    为了这些关心自己的人,他不能做一个逃避现实的懦夫。

    ……

    “哥哥曾经有过自杀的念头……”陆雨的声音愈发低沉,显然也想到了当初那段不愉快的日子:“当时那些想要抢占房子的亲戚,都说哥哥是害死父母的扫把星。”

    正是因为在陆铭的抽屉里发现了大量安眠药,陆雨才知道哥哥已经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六年前不像现在,安眠药这类药品需要凭借处方才能限量购买。

    那会儿虽然也要处方,但却并不会强制收走处方。也就是说,陆铭完全可以多跑几家药店,凑齐足够的分量。

    好在有一周陆雨回家的时候,及时发现了抽屉里的药瓶。

    经过逼问后,她才知道哥哥究竟背负了多大的压力。

    或许是因为今天晚上接收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这句话反而没让洛白芷觉得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