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欣怔住,抬眼看向傅程宴。

    男人的眉头微微蹙着,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有些狼狈的样子。

    他没有像失忆后大多数时候那样疏离冷漠,也没有刻意表现出的温柔。

    傅程宴只是用一种专注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却又想不起它原本的模样。

    “妆会花。”

    他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刚才那句话的原因。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还是让沈书欣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书欣动了动唇,有些哭笑不得。

    她怎么也没想到,傅程宴会丢出这么一句话,让她觉得又好笑,又有些苦涩。

    不远处,婚礼的欢庆音乐隐隐传来,宾客的笑语喧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舞台侧方的阴影里,光线昏暗,将两人与那片热闹分开。

    沈书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她能闻到傅程宴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香水味道,是她无比熟悉的。

    一种带着酸涩的暖流,不受控制地在心间弥漫开来。

    她不满意傅程宴的回答,明明该推开他,可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傅程宴见她没有挣脱,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指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眼角,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甚至称得上笨拙,与他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矜贵模样截然不同。

    “别哭。”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沈书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眼底那片她依旧无法融入的迷雾,委屈和贪恋交织在一起,让她鼻尖再次发酸。

    她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没事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谢谢傅总关心。”

    她试图抽回手,傅程宴却握得更紧了些。

    “沈书欣。”他叫她的全名,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我们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

    沈书欣的心猛地一颤。

    她抬起眼,对上他探究的视线。

    他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傅总说笑了。”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以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又何必再问。”

    她再次用力,这一次,傅程宴缓缓松开了手。

    腕间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沈书欣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将那份不该有的贪恋死死压住。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重新挺直了脊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从未发生过。

    “哥哥的婚礼还没结束,我很忙。”她轻声说话,语气疏离而客套,转身欲走。

    “等一下。”傅程宴的声音在她的身后传来。

    沈书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傅程宴几步走到她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她眼前。

    盒子小巧精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这是什么?”沈书欣没有接,眼神带着警惕。

    “打开看看。”傅程宴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书欣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接了过来。

    她纤细的手指触及冰凉的丝绒表面,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并非她预想中昂贵的珠宝。

    而是一枚做工极其精致的铂金胸针,设计成缠绕的藤蔓形状,中间点缀着一颗不大的月光石,在阴影里散发着柔和静谧的蓝白光晕。

    很漂亮,也很符合她的审美。

    但这突如其来的赠礼,让她更加困惑。

    “你这是……”

    “赔罪。”傅程宴打断她,目光落在她空无一物的衣领处,“之前在鹭岛,还有……很多事。”

    他的解释依旧简洁,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沈书欣却听懂了他未竟的话语。

    他是在为之前的冷漠,为那些她独自承受的委屈,表达一种迟来的歉意。

    这是傅程宴主动准备的么?

    沈书欣捏着那枚小巧的盒子,指尖微微用力。

    月光石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与她此刻纷乱的心绪形成鲜明对比。

    “不必了。”她合上盒盖,递还回去,“你不欠我什么。”

    她不想还没将堡垒竖高,就让自己本就混乱的心绪再起波澜。

    傅程宴没有接,只是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暗。

    “收着。”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扔掉,随你。”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朝着与婚礼现场相反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背影很快融入走廊尽头的黑暗。

    沈书欣站在原地,看着掌心中那枚小小的丝绒盒子,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他就不能多说几句话吗?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沈书欣感到更加恼火。

    她用力攥紧了盒子,尖锐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而在宴会厅二楼一个不起眼的露台角落,一道修长身影隐在厚重的丝绒窗帘之后。

    言司礼端着一杯香槟,手指泛着青白色。

    他透过窗帘的缝隙,将楼下阴影里那短暂却暧昧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傅程宴为她拭泪,看着他握住她的手腕,看着他递上那个精致的盒子,看着沈书欣那一瞬间的怔忪和挣扎……

    杯中金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出他一双温润风流的桃花眼,此刻却翻涌着蚀骨的嫉妒和冰冷戾气。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股灼烧的火焰。

    为什么,傅程宴不是应该完全忘记小书欣吗?

    是程馨月那个没用的东西,连男人的心都没抓住?!

    这让他重新追回沈书欣,又增添难度。

    言司礼缓缓眯起眼睛,眼底暗潮汹涌。

    他随意丢下酒杯,杯子破碎的声音,被隐藏在温馨的音乐声里。

    言司礼转过身,悄无声息的离开露台,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只是那周身散发出的阴郁偏执气息,让偶尔经过的服务生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一些。

    小书欣,我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