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发力,让龙宫盏的眼前一片黑暗。
“如果决定了要当全世界的英雄,就别让大家失望。”
蒙昧之中,一道清辉打下,风景杀一袭黑衣,从黑暗里走来。
“那样你走之后,她犹能在暖阳下活着,脸上有光。”
龙宫盏所有的力量,都倾注于创界方舟。他的身已如枯槁,半步踏上彼岸的桥头,黑暗中却走出了越来越多的人,堵住了他迈向枯萎的脚步。
“苍梧侯,你并非池中之物,在渡河之前,请让世人见证你的腾飞。”沈在渊道。
“龙宫盏,别这么快来找我啊。”朱雀郡主的笑中含泪,“在我忘了你之前,不许过桥哦。”
“今日,你就是整个人世的将军。”蒙百诚仍甲不离身,“万军取首,一锤定音,就在此时!”
“除了你,把她交给谁我都不放心。”龙门夫人道,“你若战败身死,到这边我绝不饶你。”
“可惜没来得及为石泣祝福。”柳龙泉捋着编扎精美的胡须,“不过小安说的那三句,倒也得体。”
“到最后,别像我一样失了心气啊。”祝石站在祝榴、祝木,以及整个厌火族之前,“你是我们之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还没品尝过美酒的滋味,怎么能就这样别了人间!”王蹚摇头。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使龙宫盏感到有些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人。他曾用这个人的凡骨之躯战斗五年之久,在长城的每一个角落留下自己的热血。
“我短暂的一生,因为你多了一段不同凡响的尾声。”罗默道,“谢谢你,为我们这样的人所做的一切。”
“终夜,如果万不得已的话,你要死得比我更有价值啊。”李光雨站在海风中。
“山盟不朽!”
陈天形与众荒猎握拳捶击前胸,在青铜祠堂的烛光氤氲之中,一同目视着龙宫盏。无论咏霜门与大江湖阁在何方,无论荒猎的地位是崇高还是低贱,他们的意志都自始至终,不曾改变。
“就是现在,让那钟声永远终结吧。”
龙宫盏的手臂青筋暴起,毛孔中沁出血液。他几乎失去平衡,创界方舟颠簸着,似乎已至强弩之末。
“毁灭此世的第一步,就是毁灭你。”山海在暮光之中淡然道,“这已是你的殊荣。”
钟声响起,仿佛回到荒武元年的劫起之日。龙宫盏向后倒下,坠入倒流的时间,接触祓若之底恒静空间的湿润泥土,坐在了蓑笠翁的面前。
“老师......”
失掉了道心的他,有了更多的彷徨,却已经回不到那时候,开口去问自己修炼之途的领路人。
“为师愈发察觉到,修炼这件事情本身,并不是人与生俱来应有的权能。这是一颗禁果,自食用它的那一日起,我们就走上了叛逆神道之路。”
“奕离啊,你为何而战,普天之人,又为何而战?”
龙宫盏为何而战,他自己早有觉悟。普天之人为何而战,他当时不置可否,觉得人各有志,不可大同。
但现在,当他代表着普天之人,面对神道上位者时,龙宫盏终于在毁灭之中顿悟。
当年不足十岁的奕离,为了让自己接受杀戮,定下“对我起杀意者,我便杀之”的信条。普天一切争战,你死我活,本就没有选择权,无非以眼还眼,等价奉还。
神道无慈悲,人道也该无须再忍。
谁对我起杀意,我便杀谁;谁欲毁灭人世,人世便毁灭谁。山海昧见浑,此刻我将置长城铁壁于不顾,向死而生,以攻代守,只追杀你,直到大荒的尽头!
“你毁灭我?......我毁灭你!”
咆哮声中,他抓住脱手之剑,琉璃之月撕开雾霭,光照旧川。道心焚灭之夜,最后的月觉天,在龙宫盏的荒化躯体上点燃净琉璃火焰。
从那火焰中,飞出的不是余烬,而是蝴蝶。这一幕振奋而悲壮,哀艳又静美,整座创界方舟都在剧烈燃烧,赌上一切地崩塌着,只为埋葬下莽荒的滥觞。
荒天像,出现在山海神躯的身后。他金刚怒目,仿佛也有了自我意识,手持逢魔近景,怒视着龙宫盏的本体,一剑刺来。
“刹那灭却无间业,早曾落命天魔胆;”
一字一顿,天地铿锵,逢魔玄度之中万鬼齐唱:
“梵云魔罗,杀者,他化自在。”
自毁道心那一刻,往前全部的人生都已颠覆。与创界方舟逆向而行,背朝时代洪流的梦路,是他看向过去的眼睛。
“洞章歌,北罗酆,斩馘山鬼啼风雨;
般若剑,金刚焰,一切天魔扫地焚香。”
“永恒·无量重罪。”
无量重罪,是永不可及的一剑。它只能刺向对龙宫盏意义非凡之人,但一旦出手,就必然命中,沿途的任何障碍,都无法阻挡。
而此时拦在龙宫盏的本体与荒天像之间的,是山海昧见浑。逢魔近景穿过神躯,必然之果导向必然之因。
“咔擦——”
玻璃碎裂般的声音,清脆地响彻在大荒之源——神躯的外壳,一点一点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