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朗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大王!臣以为姜大夫未免危言耸听。冀州岂是那么容易吞下的?燕国与辽国唇齿相依,辽国绝不会坐视董卓坐大。
况且董卓兵马无法全数从并州进入冀州,最多占据数郡之地。届时必与燕国陷入拉锯,最终两败俱伤。以董卓之智,定会选择回防并州。"
姜冏摇了摇头:"司马大夫此言差矣。董卓深知并州地瘠民贫,一直谋求向外扩张。如今冀州虚弱,正是天赐良机。只要能在入冬前站稳脚跟,来年开春便可鸠占鹊巢,以冀州养兵!"
"够了!"魏武突然拍案,打断二人的争论。
他站起身,在沙盘前来回踱步,最终停在秦直道的位置:"无论董卓作何选择,此次重创都是天赐良机。孤决定乘势蚕食上郡,控制秦直道,为日后全据三辅铺路!"
姜冏闻言,深深一揖:"大王!臣以为万万不可!凉国不宜再启战事!"
他直起身,目光坚定,"其一,大王已颁下十年休养生息之令,各地皆已开始筹备。若此时出兵,便是食言而肥,各地筹备方案都将作废,徒耗民力!"
魏武眉头微皱,但并未打断。
姜冏继续道:"其二,征讨上郡路途遥远,粮草消耗巨大。如今已过播种时节,若粮草不济,大军恐将无功而返。其三..."
他深吸一口气,"凉国现有兵马十万,其中两万驻守三辅,敦煌、张掖、北地各有驻军,合计五万在外。
若再调兵,武威守备空虚。万一他郡趁机作乱,都城无重兵镇压,后果不堪设想!"
司马朗也上前附和:"臣以为姜大夫所言极是。大王不应因小利而动摇国策。"
殿内一时寂静。
魏武凝视着沙盘,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说得好!子明一言惊醒梦中人!孤险些被眼前小利蒙蔽了双眼。"
他欣慰地看着两位谋士,"有尔等敢于直言的忠臣在侧,何愁大业不成!"
他转身对侍从道:"传令下去,三日后孤要在金樽楼设宴款待刘璋。让阎行、赵达和卢洪随行。"
……
三日后,金樽楼内张灯结彩。
楼外重兵把守,楼内丝竹声声。
厅堂内,青铜灯树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十二名乐师在角落奏着舒缓的乐曲,八名舞姬随着旋律翩翩起舞,轻纱罗裙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刘璋坐在主宾席上,左右围着五六名绝色佳人。
一名粉衣女子正用象牙箸夹起一块炙鹿肉,轻轻吹凉后送到他嘴边;
另一名蓝衣女子则捧着夜光杯,将葡萄美酒缓缓倒入他口中。
刘璋满面红光,早已沉醉在这温柔乡里。
魏武高坐主位,目光深邃地观察着刘璋的一举一动。
待一曲终了,他突然开口:"璋公子,听闻你很想回益州?"
刘璋闻言,手中的酒杯差点跌落。他慌忙推开身旁女子,结结巴巴道:"大、大王何出此言?在下从未有此念头啊!"说着,惊慌地看向一旁的赵达。
魏武轻晃着酒杯,似笑非笑:"令尊将你留在洛阳为质,只带三子刘瑁入蜀。你历经这般磨难,难道就不思念父亲,不想回到他身边?"
刘璋愣了片刻,突然搂住身旁女子,放声笑道:"大王说笑了!我父亲既已弃我于不顾,我为何还要念他?"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凉昌美酒佳人,胜过益州千万倍!"
魏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举杯示意:"既如此,公子就安心在凉州住下。我在城东为你找了各宅邸,你可以搬到那里居住!美酒美人样样不缺!"
刘璋闻言大喜不已道:“多谢大王!”
……
十五日后,魏武正在书房与大司马段煨对弈。
青铜灯盏映照着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有致。
魏武执黑子沉吟片刻,缓缓落下一子:"段大司马,如今国内兵马只作防御,不事征伐,孤担忧将士们会懈怠啊。"
段煨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从容落下一枚白子:"大王,自古树欲静而风不止。养兵蓄锐,为的是什么,想必大王比老臣更清楚。"
"可惜凉州难以训练水军。"魏武叹了口气,又下一子,"将来若要攻取扬州,怕是难上加难。"
段煨点点头,白子轻叩棋盘:"确实如此。造船需大量木材,而凉州最缺的就是良木。若大兴造船,势必影响铁器锻造。"他抬眼看向魏武,"不过..."
魏武会意地接话:"南方河网密布,北方则以漕运为主。水军作战,注重水势地形。"说着,他随手落下一子。
段煨突然一愣,随即笑道:"大王,您这步棋..."
魏武定睛一看,不由哑然失笑:"哎呀,下错了!悔一步如何?"
"大王,"段煨摇头笑道,"自古落子无悔啊。"
"罢了!"魏武将手中棋子一扔,笑道,"一步错,步步错。这局没什么好下的了。"
段煨却意味深长地说:"大王何必灰心?扬州又不是孤岛悬海外。只需顺流而下,水陆并进,何愁扬州不破?就像这棋局,一时的失误,未必会影响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