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清风惊鸿客 > 征夫怀远路 起视夜何其
    陆钰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个靛青药囊,耳根微红:"小师妹,你要的雪灵芝。"

    他声音闷闷的,眼神飘忽,显然不习惯这般温情场面。

    陆昭阳接过药囊,指尖抚过上面细密的针脚,噗嗤一笑:"大师兄亲手缝的?针脚比去年细多了。"

    陆钰顿时涨红了脸,粗声粗气道:"顺手而已!"

    说罢转身就走,却差点撞上门框,惹得柳烟掩唇轻笑。

    午膳设在院中凉亭。

    秋风送爽,木樨香与菜肴热气交织,格外温馨。

    众人围坐一桌,陆阿桂捧出一坛自酿的桂花酒,拍开泥封,香气顿时四溢:"来来来,今日归宁之喜,不醉不归!"

    柳烟以茶代酒,忽然轻"咦"一声,抚着隆起的肚子笑道:"小家伙踢我呢。"

    她眉目舒展,眼角漾着母性的柔情。

    陆昭阳立刻放下竹箸,指尖轻搭柳烟腕脉。

    她垂眸凝神,片刻后,她眉眼舒展,唇角漾起梨涡:"脉象如珠走盘,强健有力,倒是个活泼的小家伙呢。"

    说着轻轻捏了捏柳烟的手,"师姐这些日子胃口可好?我新配了安胎的梅子丸,酸甜可口,明日给你送来。"

    许延年看向程硕:"程将军何时回边关?"

    程硕古铜色的面容浮起愁云,手中酒杯在指间转了转:"边关秋防在急,最晚明日便要出发..."

    他看向妻子,目中满是不舍,大手轻轻覆上她腹部,"只怕要错过这小家伙出世了。"

    柳烟拍拍他的手背,杏眸中水光潋滟却强撑着笑意:"放心去吧,有师父和师妹在呢。" 她转头看向陆昭阳,眼中满是信赖。

    他转向爱妻,郑重承诺,"待你生产前,我定快马加鞭赶回来。"

    程硕感激地看向陆昭阳,抱拳一礼:"如此便拜托了。"

    陆昭阳正执银匙搅动药膳,闻言抬眸,:"师姐和姐夫,这话倒叫我惭愧。"

    舀起一勺黄芪当归汤轻轻吹散热气,"不过师父前些日子才说,这小娃娃的胎位端正。"

    将汤盏推向柳烟,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师姐趁热喝了,待姐夫凯旋时,怕是要被小孩子的笑声闹得整夜合不上眼呢。"

    她指尖轻点案几,笑吟吟道,"到那时,姐夫可别嫌娃娃吵,反要躲去军营里睡。"

    许延年闻言执起青瓷酒壶为众人斟满:"中秋将至,家父想请诸位在长安过节。"

    他看向陆寻,眼眸中满是诚恳,"届时我与昭阳一同送诸位回医仙谷,正好沿途看看秋色。"

    陆寻沉吟片刻,银须在风中轻颤:"烟儿如今胎息虽稳,但舟车劳顿......"

    "师父放心。" 柳烟轻抚腹部,笑容恬静,"胎象平稳,路上慢些无妨。"

    午后,陆昭阳陪着师父和师兄在药圃整理药材。

    她蹲在药垄间,裙摆沾染了泥土也浑然不觉,纤细的手指小心拨弄着一株株草药,时而凑近轻嗅,时而掐下一片嫩叶在指尖揉搓。

    陆寻在一旁捣药,银发如雪,动作却稳健有力。

    他偶尔抬头看徒弟一眼,见她专注的侧脸与幼时一般无二,不由莞尔:"昭阳啊,延年待你可好?"

    陆昭阳手上动作一顿,耳尖悄悄红透:"他待徒儿...及好。" 声音极轻,却掩不住心中的甜蜜。

    陆阿桂哼了一声,正捆着药草,硬邦邦道:"他若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暮色渐沉时,程硕的铁甲映着最后一缕残阳,云纹暗彩在鎏金甲片上流转。

    他独立在回廊转角处。

    见陆昭阳踏着满地梧桐影而来,他从贴身的鱼鳞甲内取出一卷泛黄的楮纸,纸缘已磨出毛边,折痕处还沾着几处暗褐痕迹。

    "师妹..."他嗓音沙哑,似玉门关外呜咽的风,"这是驻守河西走廊的弟兄们...从沙州到阳关,每个带伤的名字都记在这里。"

    展开的纸卷上,有些墨迹被水渍晕开,像是混合着血与泪的记录。

    陆昭阳接过时,指尖触到几处凹凸不平的痕迹——那是常年握刀的手,蘸着粗墨写下的歪斜字迹。

    她忽然抬眸,夕阳的余晖在她眼中凝成两簇跳动的火苗:"几日前便备下了。白瓷瓶里是安西都护府最缺的茯苓安心丹,青瓷瓶装着改良过的《千金方》金疮药。"

    她顿了顿,"另有二十驮药材,此刻应该已过陇山,十日后可达玉门关。"

    程硕身形猛然僵住,甲胄下的肌肉绷出凌厉线条。

    他以左手捶右胸,铁甲碰撞发出清越龙吟——这是边军最郑重的礼节:"程某代玉门关三千守卒,拜谢师妹!"

    五更鼓刚过,长安城尚浸在青灰色的晨雾里。

    送行的人群静立在开远门外,柳烟将绣着《心经》的杏黄绢帕,细细塞进丈夫的护心镜后方。

    陆昭阳示意家丁抬来鎏金锁边的檀木箱,掀开时露出分门别类的药格:"玉门关风沙大,特地加了防风明目的甘菊熏香,白瓷瓶用蜂蜡封口,可保三年不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