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阴沉沉的,翻滚的乌云仿佛在酝酿着一场灾祸。
冉凌雪是被院内地锣鼓声吵醒的。
——有病吧,晚上不让睡,早上还得早起,这是把人当牛马啊!
“冉姑娘,我们要去辨认尸体了。”苏安停下手中动作,他今日说话的态度倒是比昨日温和了不少。
陆易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就不能让我先吃点东西再去吗?这毫无人性可言的官府。
冉凌雪冷哼一声,拖沓着脚步,走到陆易身边,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饿”。
“冉姑娘,防止一会儿您看到尸体会吐,所以还是请您先移步去辨认尸体。”苏安先鞠一躬,低头耐心解释着。
“有理。”陆易宛如判官一般,手指着苏安说道。
“那有没有可能我看了尸体反而没有胃口,所以要先填饱肚子,避免一会儿吃不下去,营养跟不上?”
“也有理。”陆易保持中立,不偏不倚。
冉凌雪暗里吐槽:
——姓陆的,好像地府中的判官,刚好那判官也姓陆,他们多少沾亲带故吧。
陆易:“……”
“我看我们还是先去辨认尸体吧。”陆易无语之后,毫无征兆地倒戈,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好叫苏安头前带路。
——狗男人。
冉凌雪暗骂几句,仍觉得不解气。可现下也只能跟着苏安先去停尸房。
苏景行早已在外等候,他的背影在这宽敞通风的地方,显得格外孤寂。
“草民见过苏大人。”陆易先行拜见,冉凌雪赶紧有样学样,只是声音如蚊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敢问大人尸体在何处?”
两人随着苏景行进了房中,里面排着几十张铺了白布的桌子,可是每一张白布下都鼓起一个人形,仿佛有几十具尸体躺在这里,所以陆易才有此一问。
“这里。”苏安走至最右边,往下数一格后掀开白布,下面是一具无头的尸体,却被人刻意按了一个假脑袋。
“看来苏大人是担心有凶手用尸体做文章。”冉凌雪暗叹一句,声音不大,却精准地落进陆易和苏景行的耳中。
“那天欺辱你的人里有他吗?”苏景行目光扫过冉凌雪,只见她面色枯黄,下眼皮发黑,似乎状态不佳,心中不禁疑惑,那江伯兮又为何对她另眼相待呢?
冉凌雪探着脑袋,陆易下意识地捂住她的眼睛。
“苏大人,就没有其他方法验明正身了吗?叫一个弱女子前来,未免太过残忍。”
“的确是本官考虑不周了。”苏景行倒是好说话,立马行礼道歉,“冉姑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怕黑吗?”
“我要是说是,你能把夜明珠给我吗?”
“不能。”苏景行果断拒绝,“不过就算本官能找其他人证给他们验明正身,可是他们的罪行又由何人前来指认?还请冉姑娘勇敢一些。”
冉凌雪拍开陆易的手,她从小就怕黑,和这几个人还真没什么关系,再加上大学时学医,也看过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切片,在医院实习时也在急诊见过没抢救过来的人,所以还真谈不上需要勇敢。
“如果尸体没有被人动过,那就应该有他。”
“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记得这件衣服啊,再说他的脑袋也不在,我也只能通过衣服认人呀。”
“那种衣服一看就是乞丐,说了和没说一样。”苏安小声吐槽一句,接着又往下一格,掀开白布,露出第二具尸体。
“这是个有脑袋的。”
“有他。”
苏景行话音未落,冉凌雪指着他鼻下痦子上的三根黑毛,斩钉截铁地说:“就是他主张的这件事情,他也是被江伯兮斩杀的第一个人。”
“苏安,下一个。”苏景行盖上白布,好似在安慰冉凌雪一般说,“冉姑娘这样看着是不是没有那么恐怖了,他们身上的血迹本官已经让仵作冲洗干净,你就当他们是在此处睡觉吧!”
——我强烈建议苏大人日后去讲冷笑话,睡觉?亏他说得出口。
苏安向左一格,一下掀开两张白布。
冉凌雪瞳孔一缩,大喊一声:“不对。”
这是自她穿越以来,如此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地说话。
“哪里有问题,难道不是他们?”
“是多了一具尸体。”冉凌雪手捂着不断起伏的胸口,之前不怕,是因为那些人确实要伤害她,现在害怕是因为那人是唯一一个帮她说话的人。
——难怪之前苏景行一直强调是四具尸体,原来他也……可江伯兮明明没有杀呀!
“他……”冉凌雪声音发颤,去指认的手也在发抖,“他叫姚哥,是那些乞丐里个子最高,最干瘦,年纪看着最大的人,当时那个痦子男要欺辱我时,先是姚哥拦了一下他,痦子男还招来他的同伙把姚哥打了,绑在佛像前。”
“所以说江伯兮误杀了他。”苏景行叹了口气,“难怪仵作验尸时说就这个男人受的伤最多,皮下许多地方都已经血肿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