黼黻纹护腕碎片在火折子摇曳的光晕里泛着幽蓝,安陵容的指尖在玄铁齿轮上蜷缩成冰玉雕就的弧度。
帝王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腕间旧疤,这个前世总用佛珠碾碎她尊严的动作,此刻竟裹着龙涎香的热度。
"臣妾斗胆。"她突然发力按住机关枢纽,青铜兽首应声吐出三寸寒芒,"东南角楼第三块云纹砖。"
皇帝喉间滚出闷笑,震得她后颈碎发轻颤:"容儿连太庙密道图都记得?"暗格里泛潮的羊皮卷簌簌展开,他蘸着安陵容肩头渗出的血珠,在卷轴标注的八门金锁阵旁画出血色符咒。
地底硫磺的焦苦味混着血腥攀上丹墀时,安陵容将十二支鎏金凤钗插进传令官的护心镜。
镜面映出她眉间朱砂痣,恍若前世冷宫梁上垂落的血滴。"告诉神机营,"她将淬毒的翡翠耳坠按进小允子掌心,"子时三刻,让西六宫的乌鸦都闭嘴。"
子初的梆子声撞碎在箭雨里。
安陵容提着鎏金错银的宫灯立在角楼飞檐,看着叛军火把汇成的赤蟒咬破神武门。
前世被华妃推落此处的旧伤隐隐作痛,她将缠满金丝的天蚕软甲又束紧三分。
皇帝在百步外的太和殿顶抚着九龙弓,箭簇瞄准她脚下摇摇欲坠的琉璃瓦。
"放箭!"
三千铁矢撕裂夜幕的刹那,安陵容旋身跃入漫天流火。
金线牡丹的裙裾在箭雨中绽开九重花瓣,叛军将领的玄铁头盔被她足尖轻点,竟直直飞向太和殿前的日晷。
当晷针穿透盔缨钉入盘面,她已借着箭矢反冲之力落回皇帝身侧,发间衔着的孔雀翎正滴着某个参将的热血。
"容儿这招投石问路,倒是比兵书说得妙。"皇帝扯下半幅龙袍裹住她渗血的左臂,金线在伤口处绣出蟠螭纹。
远处传来叛军踩中硫磺陷阱的惨嚎,安陵容嗅着皮肉焦糊的味道,想起前世被齐妃掌掴时闻到的胭脂腥气。
三更天的雾气裹着尸臭漫上汉白玉阶时,安陵容解下十二幅湘妃竹帘铺在殿前。
浸过火油的竹片遇血即燃,将冲在最前的叛军烧成扭曲的火把。
她踩着焦尸跃上金銮殿的盘龙柱,腕间银铃在喊杀声中织就摄魂的曲调——这是用肃府铜铃残片重铸的,每声脆响都伴着某个世家大族的催命符。
"娘娘!
东华门破了!"浑身浴血的影卫摔在她脚下。
安陵容瞥见他护腕内侧新烙的莲花印记,将淬毒的金簪精准刺入死穴。
皇帝在血雨中挽弓射落第七个叛军统领,箭尾的白羽拂过她染血的唇角。
五更梆响时,安陵容的软甲已嵌满三十六枚断刃。
她倚着丹陛下的青铜獬豸喘息,看着皇帝用九龙剑挑起最后个叛将的头颅。
朝阳刺破云层的刹那,那具无头尸身突然抽搐着爬起,颈腔喷出的黑血在御道上画出诡谲的图腾。
"陛下小心!"安陵容甩出缠在腰间的冰绡,却在触及龙袍的瞬间被某种无形之力震开。
她看着皇帝剑尖挑破尸身衣襟,露出心口处与龙纹刺青镜像的莲花烙印,耳畔突然响起前世冷宫梁木断裂的吱呀声。
残阳如血时,鸣金收兵的号角裹着异样的震颤。
安陵容抚过獬豸额间碎裂的玉珠,指尖沾着不知是朱砂还是血渍的殷红。
远处凯旋门下,某个文官正在整理染血的奏折,紫檀官帽的暗格里闪过丝银光——那分明是肃府铜铃的残片才有的冷芒。
血雾在汉白玉阶上蜿蜒成溪,安陵容发间的孔雀翎被夜风掀起,沾着暗红血珠的尾羽扫过獬豸兽碎裂的眼珠。
紫禁城的飞檐在残阳里如同淬毒的獠牙,她突然听见十二道铜铃破空之声——那是肃府豢养死士的催命符。
"娘娘当心!"
小允子的惊呼被玄铁链绞碎在喉间,十二道黑影从金水桥底暴起。
他们戴着青铜修罗面具,腕间铜铃随着腾挪发出摄魂颤音,淬毒的峨眉刺在暮色里划出幽蓝弧光。
安陵容反手拔出盘龙柱上嵌着的断刃,鎏金护甲刮过柱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东南巽位!"皇帝的低喝裹着血腥气撞在她耳畔。
安陵容旋身避开毒镖时,看见皇帝撕开龙袍下摆的暗袋。
三枚刻着八旗图腾的龙纹玉佩破空而出,精准打碎迎面而来的三支透骨钉。
这个动作让她想起前世皇帝赏赐避子汤时,也是这样漫不经心地弹落瓷盖上的香灰。
死士们结成天罡阵,淬毒的暗器织成密网。
安陵容的软甲已被腐蚀出焦黑孔洞,肩头伤口渗出的血珠竟泛着诡异的靛蓝色。
她咬碎藏在齿间的解毒丸,苦腥味混着铁锈气在舌尖炸开,恍惚看见前世被灌下哑药时,齐妃护甲上晃动的东珠。
"容儿!"
九龙弓弦鸣震动云霄,玄甲卫的铁蹄踏碎宫墙暗影。
皇帝策马穿过箭雨,玄色大氅在疾驰中猎猎如垂天羽翼。
他挽弓的姿势让安陵容想起选秀那日,他就是这样用金镶玉的箭矢射落她鬓边的海棠——只不过这次箭簇对准的,是即将刺入她心口的淬毒峨眉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