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投下的阴影中，断刀在巫栖月手中微微发颤。
刀刃映出那张熟悉的脸——
多年未见，那轮廓、眉眼却丝毫未变。
“……巫辰星，好久不见。”
久别重逢的二人终于正式相见。
今昔不同往日，过往依偎着的哥哥，如今站在刀锋所指之处。
可悲、可笑。
巫辰星甚至没有躲避，任凭断刃竖在咽喉前。
他伸手拂过她额前碎发，指尖却沾到垂眸时的泪，融在掌心的纹路。
“小乖，你长高了。”
一句话，让所有质问都哽在喉头。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血腥味飘荡，二人沉默地望着彼此，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巫辰星，我该信你吗？”
对方始终不露面，一切的猜测都源于巫栖月自己。
她无数次将信任寄托，就算对方的气息无处不在，内心深处仍留有一方净土。
“巫辰星，你知道吗？我可以忍受所有人的冷眼和恶意，但……唯独不能是你。”
巫栖月语气有些哽咽，那双眼睛不再盛着杀意，而是迷茫与无助；
还有，思念与煎熬。
她的声音在风中颤抖，诉说着多年来的委屈与痛苦。
多少次谩骂，父亲的嫌恶，母亲的避而不见，她都未曾崩溃过，因为有巫辰星站在她身边。
因为有这么一个人，至始至终都陪伴着她。
而现在，她只要一个答案。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你的妹妹，还是一个可以肆意丢弃的玩具？”
巫辰星抬手想擦她的泪，却被偏头躲开。
“你对我来说，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是我的小乖。你只要知道，哥哥永远不会害你就够了。”
“那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为什么要躲着我？”
巫栖月丢下断刀，一把揪住巫辰星的衣领，逼对方直视自己。
那双深邃的眸中，是被泪水吞噬的自己。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依赖，和深埋骨髓的眷恋，此刻翻涌而上。
“如果你不会害我，那我身边的人呢？你的计划中有他们的牺牲吗！”
“沈青竹，还有江洱……他们的童年本不会与我相遇，那些相遇让他们遭受了原本不会有的伤害，你……”
过往很多次，跌宕的命运都有巫辰星的手笔。
巫栖月握着衣领的指尖有些泛白。
巫辰星不会害她，她信了。
那她身边的人呢？
他们一直信任着自己，哪怕将生命交托都不会有质疑。
她害怕自己的相信会葬送信任她的人。
“你和克苏鲁是一伙的吗？”
“不是。”
“你会伤害我身边的人吗？”
“……”
“……你之后还会来见我吗？你要和我背道而驰了吗？”
“……”
“这不是你的本意，对吧？……哥哥？”
“这一切都是我一手所策划的，一切都是我的本意。”
“……为什么？”
“……对不起。”
微风轻拂，吹响巫辰星发间的头饰。
束发的头绳上，挂着一枚黑色的月亮和一颗白色的星星，那是她六岁那年，在大夏亲手为其挑选的礼物。
半晌，她缓缓松开手。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很果决的人，但……我没办法对你下手。
巫辰星，你不想见我也好，想要死守着你的秘密一辈子也罢，不管你要做什么，不管你的行为伤害到了谁，我都没法对你下手。
那么……一切的一切，都算到我一个人头上吧。”
巫栖月一直以来的理念，就是当潜在危险成长前抹除这份危险。
但现在，她下不去手，哪怕只是举着刀威胁，都会双手颤抖。
她承认自己的懦弱，如果有人因为她的犹豫而受伤，就算在她头上吧。
哪怕是痛苦，她也会毫无怨言的弥补过错。
那八年对她，恐怕一生都难释怀。
巫栖月捡起断刀，离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两滴泪从不同的脸颊滑落血河，再难寻回。
那只想要挽留的手，重新垂回身侧。
偌大的宫墙旁，只剩巫辰星一人。
他沉默地看着点点星辰，任由心口的疼痛蔓延。
他如今做的一切，在漫长的时间消磨，已经从“想”变成了“执念”。
这种执念伴随他，在无尽的虚妄中前行。
有苦说不出和受困于隐瞒，究竟哪个更痛些？
这天地间，又有谁能给出答案呢？
……
霍去病看着眼前化作灰烬的复制品，眉头紧锁。
忽然，他猛地转头刺向身后，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躲过这一击，闪至一旁。
那黑人掏了掏耳朵，坐在高墙上，双手枕在脑后：“那女孩死了，你一个将死之人……要不你把我当皇帝供两天，我让你多活几日？”
霍去病脸色一变。
不止是对方的侮辱，还是对巫溪的死，对方的实力不弱，能轻而易举抹杀……
眼前这人，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