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周云安倚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他半边脸隐在阴影中,衬得另外半边如刀削般锋利。
"所以,你们十几个人,连一个妇人和孩子都奈何不得?"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浑身一颤。
"少主恕罪!那女人实在狡猾,她..."
"她又怎么了?"周云安突然坐直了身子。
"属下们原本已经将世子与侍卫分开,谁知那王侧妃竟趁机带人从茶铺后门..."
周云安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踱步到窗前。
窗外,一弯新月如钩,冷冷地挂在檐角。
"有意思。"他低声道,"一个深闺妇人,竟有如此。"
萧成从阴影中走出,皱眉道:"公子,此次行动失败,靖王府必定加强戒备,要不要属下..."
"不急。"周云安转身,眼中闪烁着猎人发现新奇猎物时的光芒,"先查查这个王秀秀,我总觉得她不会如此安于靖王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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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秀立在靖王府后院的梅树下,指尖轻触那将开未开的花苞,北地的寒意似乎还凝在骨子里。
三个月前,她秘密出使北境南地归来,为朝廷打通商路。
如今归来,朝中上下却无人知晓这段险途是由她一介女子亲手促成。
"娘娘,王爷请您去书房。"丫鬟轻声道。
王秀秀收回手,拢了拢银狐毛边的斗篷。
陆景泽的书房在府中最僻静处,窗棂上糊着特制的云纹纸,从外看不见里面,却能透光。
她推门而入时,陆景泽正与一位身着靛蓝常服的男子对弈。
"陛下。"王秀秀屈膝行礼,眼角余光扫过棋盘。
黑子已成合围之势,白子困守一隅。
皇帝陆南城指尖的白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边缘,"不必多礼,此一行,辛苦你了。"
陆景泽亲自起身接过王秀秀的斗篷,手指在她肩头不着痕迹地一按。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皇帝心情尚可。
"臣妾分内之事。"王秀秀在棋盘另一侧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南地商路已通,这是沿线十六处关隘的守将名单,皆已查验妥当。"
皇帝展开地图,目光在那一个个朱砂标记上逡巡,"户部报上来,今年光是北境税收就比往年多了三成。"
"这只是开始。"王秀秀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若陛下允准,臣妾想请辞两地经商事务。"
棋子"嗒"地一声落在棋盘上。
陆景泽眉头微蹙,显然这不在他们事先商议的范围。
皇帝抬眼看她,"为何?"
王秀秀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两地商贸牵扯太多官员利益,臣妾一人之力难以周全,不如建立财库,专管银钱进出,直属陛下调遣。"
烛火在书房内摇曳,将三人身影拉长投映在云纹窗纸上。
王秀秀指尖轻点账册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朱砂标记在烛光下如血般刺眼。
"北境上报交易药材八千斤,实则过境商队就有十一支,每支载货不下千斤。"
她声音很轻,却让皇帝执棋的手悬在半空,"这还只是自明家军撤出押运队伍之后的数值。"
皇帝白玉棋子"咔嗒"落在檀木棋盘上。陆景泽看见陛下指节泛白,那是震怒的前兆。
"好个云州守将。"陆南城冷笑,"朕记得去年才给他加俸两级。"
王秀秀从袖中又抽出一卷账本,徐徐展开:"不止云州,青峡关每月收取商队'过路钱'八百两,雁门关以'查验货品'为由扣下三成货物,这些银钱最终都流进了..."
她突然收住话音。
"流进谁的腰包?"皇帝声音陡然锐利。
王秀秀垂眸不语,只是将账本轻轻推向皇帝手边。
陆景泽看见最上方那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竟是户部右侍郎周勉,太皇太后的亲侄子。
皇帝慢慢翻动账页,忽然在某处停下,"这个数目..."
"南地珠行一年,所查出的贪墨损耗。"
王秀秀目光如水。
"若按明路弹劾...周侍郎背后连着太皇太后,云州守将是兵部尚书门生,青峡关那位更是赵尚书的姻亲。"
她抬起清亮的眸子,"牵一发,动全身。"
皇帝突然将整盘棋局拂乱,黑白玉子哗啦啦滚落满地。
陆景泽屏住呼吸,王秀秀依旧挺直背脊,如风雪中不折的青竹。
"爱卿有何良策?"
"商路既开,利益所在,人心浮动是常理。"王秀秀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钥匙,轻轻放在账册上,"不如以钥制锁——设监察司专查商税账目,凡有异常,直接呈报陛下。"
陆景泽注意到那钥匙纹样特殊,正面刻着貔貅,反面却是青鸟暗纹。
皇帝拾起钥匙时,目光在青鸟纹上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