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不怎么痛,你别担心。”
陈恪之扯出一抹微笑,轻声安慰,声音还有些沙哑。
“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等会儿就得喝药了。”
吴玲姝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扶起陈恪之,让他靠在床沿,又细心地在他背后垫上一个厚厚的软枕。
接着,她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她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陈恪之嘴边。
长这么大,陈恪之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悉心照顾,一时间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轻轻凑过去,将粥喝了下去。
就在粥快见底的时候,素梅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刚要脱口而出“小姐”,瞥见屋内情形,素梅连忙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玲姝,药熬好了。”
“好,辛苦你了素梅,把药放这儿,你先回绣坊上工去吧。”吴玲姝温和吩咐道。
“好。”素梅应了一声,放好药碗后退了出去。
“你这样,会不会耽误你去绣坊上工?”陈恪之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会的。昨日救援时你的表现,我们掌柜都瞧在眼里,感动得很。
她特意吩咐我,一定要悉心照料你几日,工钱照发。而且你在这儿的所有开销,绣坊全包了。”
吴玲姝赶忙解释道。
“哦?这可与我之前了解的大不相同,倒是让我对你们掌柜另眼相看了。”
陈恪之微微挑眉,目光直直地盯着吴玲姝,眼中满是探究。
“我们掌柜其实是个极……极好的人。”
说这话时,吴玲姝眼神有些闪躲。
毕竟之前小七在陈恪之面前展现出的,都是对待伙计颇为刻薄的形象,如今这般巨大的反差,她真担心陈恪之会多想。
而陈恪之呢,其实心里如同明镜一般,对吴玲姝的紧张与这其中的缘由都洞察得清清楚楚,只是看破却并不说破。
此前,小七掌柜主动向书院学子捐赠儒服,这般慷慨之举,足以彰显其心怀大义,陈恪之对此印象颇深。
再者,她竟还能巧妙且敏锐地与朝廷展开合作,借助朝廷的资源和影响力,提升自身商号在各地的声誉与规模,手段实在是高明。
这般行事风格与谋略智慧,足见这掌柜绝非寻常之人,又怎会是那种刁难雇工、斤斤计较的刻薄角色呢?
而且,他心底猜测,这小七掌柜十有八九是女儿身。
之所以如此笃定,还得从他与秦旭的交往说起。
他和秦旭原本素不相识,却能在短短时日里成为好友。
一方面是因为两人在学习之余,都在有意无意地为绣坊做宣扬,都想着多带些学子去绣坊买衣裳。
陈恪之这么做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带人过去后,一来是增加吴玲姝的分润,二来也能借机去看看吴玲姝。
说白了,一切都是为了心里在意的姑娘。
可秦旭又是为了什么呢?会不会同样也是为了某个姑娘?那个姑娘又会是谁呢?
两人本就都是出类拔萃的学子,在学问上有着诸多共同见解,很容易相互吸引,成为朋友。
再加上在为绣坊宣扬之事上目标一致,关系自然就更加亲近了。
从秦旭偶尔谈及小七掌柜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倾慕神情,还有书院捐赠那次,小七和吴玲姝身着男装时,那几乎一样玲珑有致的身形,都让陈恪之越发坚信,小七或许是女儿身。
虽说不清楚某些表象背后的真实缘由,但吴玲姝能够在这样一位聪慧且心怀大爱的姑娘手下做事,陈恪之还是很放心的。
“那替我好好谢谢小七掌柜,也谢谢你,玲姝。”
陈恪之目光诚挚,语气满是真诚。
“陈公子,你太客气了。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
吴玲姝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声音也轻了几分。
“玲姝,你别这么见外。危难时候,我可清楚听到你叫我‘恪之’了。往后,也这么叫我,好不好?”
陈恪之凝视着吴玲姝的眼睛,认真又期待地说道。
“好。”吴玲姝的脸瞬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应道:“先把药喝了吧。”
“好。”陈恪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喝完药,陈恪之重新躺下,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灯楼坍塌的那一瞬。
烟花绽放之时,大量人群涌入灯楼,虽说人流量远超平常,但如此高规格建造的灯楼,设计时肯定考虑过承重和安全问题,怎会因为人多就瞬间坍塌呢?
难道这灯楼自始便暗藏祸根?
陈恪之饱读诗书,对本朝律法及各类典章制度了如指掌。
他心里清楚,官场中不乏贪腐之徒,为了一己私利,在工程上偷工减料,把百姓安危当儿戏。
此次灯楼轰然坍塌,背后莫不是也有人中饱私囊,才埋下这般祸根?
陈恪之满心疑虑,却无从查证。
他深知自己如今不过是一介无权无势的书生,面对这般乱象,纵有满腔义愤,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