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仁绥帝初登大宝,彼时的朝堂与天下,内忧外患,千疮百孔。
塞外边陲,战火熊熊燃烧,敌寇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进犯。
朝堂之上,梁丞相一手遮天,大权独揽,仁绥帝空有帝王之名,却无多少实际权力。
而在后宫之中,梁贵妃恃宠而骄,凭借着兄长梁丞相的威势,肆意妄为,搅弄风云。
楚凌峰,作为仁绥帝少年时便相交莫逆的至交好友,在这内外交困的艰难时局里,成了仁绥帝唯一能够全然信任、托付重任之人。
抵御外敌,尚有其他将领可以冲锋陷阵,可若要在梁丞相的势力核心中,安插一把足以致命的隐形利刃,却唯有这最信任之人方可担此重任。
于是,楚凌峰顺应时势,成了那把直插敌人心脏的利刃。
那时,锦儿身为先皇后身边的得力女官,正处在先皇后与梁贵妃明争暗斗的漩涡之中。
而楚凌峰为了大业,无奈之下,只得亲手斩断与锦儿的这份情丝。
不仅如此,他还得利用梁贵妃对自己的倾慕之情,与这个害得锦儿家破人亡的恶毒女人虚与委蛇,在她的身边周旋,一点点骗取梁丞相的信任。
那些日子里,每一次面对梁贵妃,楚凌峰都得强忍着心底翻涌的厌恶与仇恨,脸上还要伪装出温和的笑意。
而每一回与锦儿相见,明明近在咫尺,却因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与背负的使命,无法相守相依。
只能克制着爱意,匆匆别过,心中满是痛苦与无奈,无数次话到嘴边,又只能咽下。
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没过多久,先皇后便在梁贵妃的步步紧逼下,于郁郁寡欢中香消玉殒。
而锦儿,也在短短几日后,带着三皇子萧瑾轩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
此前,哪怕深陷无间地狱,楚凌峰心中仍怀揣着一丝憧憬。
想着等任务完成,或许还能与锦儿再续前缘,哪怕只是偶尔相见,也能得到些许慰藉,支撑着他熬过这漫长的黑暗。
然而,在得知锦儿离去的那一瞬间,他只觉整个世界轰然崩塌,所有的希望与念想,刹那间化为乌有。
他的心中,真的没有怨恨吗?
就在这时,仁绥帝神色凝重地开口:
“记得我刚即位那年,咱们二人同时痛失挚爱。
那份剜心之痛,我至今都刻骨铭心,每每回想,都痛不欲生。
可你呢,几年之后,又为了救我儿,再次失去了心爱之人。
两次痛失所爱,这都是我欠你的,我实在是愧疚啊!”
楚凌峰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
“陛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日臣前来,是有要事与陛下相商。”
仁绥帝闻言,微微坐直身子,目光中满是关切:“是何等要事,你但说无妨。”
楚凌峰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是这样,臣前段时间,意外找回了锦儿为臣所生的女儿。这么多年,臣竟对她的存在一无所知。”
“哦?竟有这等事?” 仁绥帝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兴奋之色,“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楚凌峰微微颔首,接着说道:
“臣也是机缘巧合才知晓此事。说来也巧,臣的女儿与三郎自幼便是青梅竹马。
多年后再次相逢,二人情投意合,已然成为彼此倾心的恋人。臣此次前来,正是恳请陛下,恩准两个孩子的婚事。”
“好啊!”仁绥帝毫不犹豫地应下,脸上笑意更浓。
“我说前段时间跟他提起与太傅府的婚事,他一直推脱不肯答应,原来是心有所属了,而且这人竟然是你的女儿。
这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我这就下旨,为两个孩子赐婚。”
楚凌峰连忙抬手阻拦,言辞恳切:
“陛下不必如此急切。如今臣身份特殊,还不便公然现身人前。
唯有等三郎将一切都谋划妥当,再行此事更为稳妥。
只要能得到陛下的首肯,臣便心中有数了,往后的事,臣自会妥善安排。”
“如此也好!”
仁绥帝微微颔首,感慨万千:
“说起来,我儿能成长为如今这般出类拔萃的模样,全仗你和锦儿的慷慨大义。
自他呱呱坠地,直至十岁之前,都在锦儿那无微不至的悉心呵护下成长,让他在温暖与关爱中度过了无忧的童年。
十岁之后,你又接过教导的重任,以严师的姿态,传授他学识、武艺,磨炼他的心性,让他学会了坚韧不拔,懂得了责任担当。
这份恩情,重于泰山,我将铭记于心。
如今,那小子能有幸成为你们的女婿,往后余生,让他全心全意地照顾你们的女儿,也算是我这为人父者,能稍稍弥补心中亏欠的一种方式。”
仁绥帝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楚凌峰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三郎本就品性纯良,为人正直,又胸怀鸿鹄之志,臣的女儿能得他倾心相待,也是女儿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