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吕太公的要求,
葬礼办的非常的简单。
雨,倾盆如注,仿佛要将整个天地洗涤干净
吕雉跪在棺椁前,雨水混着泥,浸透了她的素麻孝衣。
她的双手紧紧攥住父亲枯槁的手,
贴在自己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心更加刺痛。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混入她额头的血痕,
红白交织,仿佛一幅悲凉的画卷。
“举燧!”萧何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他站在雨中,像一块坚硬的磐石,任凭雨水冲刷,却岿然不动。
火光瞬间刺破雨幕,点燃了三千支火把,映红了半边天空。
朐县的城墙上,那些蜂窝状孔洞,在火光映照下,
像是一双双哭红的眼睛,注视着这场悲伤的送别。
刘邦站在一旁,冷笑着,手中的短剑微微颤动。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人群,最后停在吕雉的身上
“楚狗屠吕氏满门,倒替秦军背了黑锅。真他妈下作!
”他的语气中带着愤怒,却也夹杂着一丝无奈。
逸尘站在人群的边缘,手指轻轻抚过太阿剑穗上的血痂。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吕太公临终前的模样,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要么娶阿雉……要么杀刘邦……”
“爹!”吕雉突然用额头猛撞棺材,楠木发出一声闷响,
震得抬棺的麻子手一抖。
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与雨水混在一起,
在棺材上蜿蜒成一条条红色的蚯蚓。
刘邦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刀疤。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寒意:“大哥,
上个月狗日的楚军细作混进朐县,
老子挨了这一刀,老子想查清楚了和您说、
没来得及和您说。太公就去了。
那个狗崽子,就是有人派来暗杀,老头的。
真的是,欺人太甚。
咱们的情报系统几乎是裸奔,
别人想怎么玩我们就怎么来。
连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我感觉自己真他妈的窝囊。
逸尘脸色阴沉不定,
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从今天起,你做出一,我做十五。
老子要在朐县高出个中情局。
这群王八蛋。
孟雨站在人群中,靠在孟胜的身边,
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从忙碌的逸尘身上移到跪在棺椁前的吕雉。
她知道,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世家大小姐,如今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
从全家被屠杀,到唯一的亲人离世,这种痛楚,谁能承受得住?
太公入殓的那一刻,吕雉突然扑向棺椁。她的素麻孝衣擦过逸尘的手背,
冰冷的触感让逸尘一怔。吕雉的额头重重磕在楠木上,
却始终没有哭出声,只有发间系着的白色丝绦,被雨水浸湿,贴在她苍白的脸上。
“献刍灵。”萧何捧来吕太公生前惯用的毛笔与算筹,恭敬地放在棺椁前。
吕雉颤抖着,捧起父亲临终前批注的《吕氏商约》。
帛书的页脚还粘着剥落的橘络,那是父亲生前最喜爱的果子。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的温度。
当梓宫缓缓沉入简易的墓穴时,十二面夔皮鼓同时擂响,
低沉的鼓声在雨幕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吕太公的一生。
吕雉终于松开紧咬的麻衣,轻轻对着幽深的
墓道喃喃:“阿爹看好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却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坚定。
她突然拔出腰间的佩剑,锋利的剑刃在火光中闪烁。
她一剑割断腰间的玉组,珠玉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刻,她的目光如同寒星,直刺人心。
雨依旧下着,火光依旧跳动,吕雉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独,
却又无比坚定。她的背影,仿佛在宣告着什么,又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这场葬礼,简单却沉重,悲凉却壮烈。每个人的心中,
都埋下了一颗种子,那是仇恨,是希望,是复仇的火焰,亦或是生存的执念。
吕雉站起身来,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刘邦的身上。
“阿爹说,吕氏的仇,终有一天,我会十倍奉还。”
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逸尘的目光与她相对,嘴角微微扬起,微微点头。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离去。
风又起。
这一次,风中带着血的味道。
吕雉站在父亲的书房中,烛火摇曳。她轻轻抚过书架上那些熟悉的帛册,
每一本上都留有父亲的批注。这些字迹,曾是她最熟悉的依靠,如今却显得如此陌生。
"时候到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逸尘从暗处走出,月光映着他清瘦的轮廓:"你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