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皇……造人之泥！！
当这五个字在季岚那片死寂的魂海中炸响时，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近乎于窒息的，源自生命本源的震撼与迷茫。
他躺在这片土壤之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与这片大地，产生了某种超越契约，超越因果的，血脉相连般的共鸣。
就像是……游子归乡。
可是……为什么？
轰——！！
远处，堂吉诃德的枪芒与共工的拳锋再次碰撞，激荡开来的能量余波，如同怒涛般扫过深坑。
季岚残破的身体被吹得微微晃动，但身下的土壤，却分毫不损。
甚至，有一股更加温润，更加厚重的气息，从土壤深处渗出，将他牢牢地护住。
这股气息……是善意的。
是纯粹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创生与守护的善意。
季岚的意识，在剧痛与迷茫的深渊中，如同一星即将熄灭的残火，每一次闪烁，都是在燃烧灵魂的灰烬，艰难地拼凑着破碎的思绪。
“不对……不对劲……”
他想起了在人道法场，自己踏前一步，直面那柄审判之剑的场景。
他想起了自己那声嘶力竭的宣告。
“这份罪孽，这份业力！”
“我，季岚，与我的英灵，帝俊，一起背负！”
罪业同担。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帝俊屠戮人族，铸造屠巫剑，这是刻入时墟，无法磨灭的滔天罪业。
这份罪孽，引来了人道不容，引来了审判之剑。
自己选择与他同担，便意味着，自己也主动背负起了这份因果。
按理说，人道意志，也应该将自己视作仇敌才对。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代表了人族之始，蕴含着最纯粹人道本源的娲皇之土，非但没有排斥自己，反而还在……拯救自己？
“难道……”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穿透了重重迷雾。
季岚的目光，仿佛跨越了时空，再次看到了那座森严的审判台上。
看到了那个面无表情，宣判帝俊罪责的身影。
青铜纪元的人皇，姬长空。
“……前辈。”
季岚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魂海中却掀起了万丈狂澜。
那场审判，真的是审判吗？
还是说……那本身，就是一场考验？
一场……对自己，对人道未来的考验？
姬长空前辈，他并非要自己与帝俊划清界限。
他只是将那最残酷的现实，最沉重的罪孽，血淋淋地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然后，让自己做出选择。
是选择“方舟计划”那般，苟延残喘的存活。
还是选择，即使背负万古罪业，也要与伙伴一同走下去的……决绝。
自己，选择了后者。
所以……这片娲皇之土对自己和善，并非偶然。
而是……人皇真正的认可！
“原来……是这样……”
季岚忽然很想笑，眼角却有滚烫的液体滑落。
原来，自己以为是扛起了整个青铜纪元的未来，在踽踽独行。
可实际上，早在自己踏上这条路之前。
在那遥远的，逝去的时光之中。
青铜纪元的先辈们，就已经为自己铺好了前路，为自己的现在……保驾护航。
这份馈赠，沉重到让他感到颤栗。
锵——！！！
又是一声激烈的金铁交鸣！
堂吉诃德的呐喊声遥遥传来，依旧是那般元气十足。
“邪恶的巨人！吾辈的骑士道，是不会屈服于任何暴力的！”
“看招！这可是吾辈思考了足足三个日夜才想出来的全新招式！”
“堂吉诃德式——回旋突刺！”
伴随着意义不明的招式名称，金色的枪芒再次撕裂了黑暗。
季岚被这声呐喊拉回了些许神思。
他能感觉到，堂吉诃德现在的很强，强到可以压制受创的共工怨念。
但……也只是压制。
想要彻底杀死这尊魔神，还远远不够。
更何况，时墟之外，那尊至高神只的注视，仍未散去。
祂只是在戏谑地观赏着这场闹剧，或者说，看着自己。
一旦祂失去了兴趣，下一次降临的，或许就不是一道神罚，而是彻底抹除整个世界的伟力。
死局，并未改变。
不……
季岚的意识，重新沉入自己的身体。
他能清晰地“看”到，一丝丝微弱到几乎不可查的，纯粹的生命本源。
正从身下的土壤中，缓缓渗入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股力量的修复，做得无比隐匿，无比小心翼翼。
它没有大张旗鼓地为自己灌注生机，而是像最灵巧的绣娘，用最纤细的针线。
一针，一线地，缝补着自己那破碎的灵海，干涸的魂魄。
甚至，它还在主动遮蔽着自己的气息。
似是……在惧怕着什么。
是在惧怕那片退缩的界海黑潮，惧怕那位未曾露面的界海之主，“潮”！
也是在躲避着，那来自时墟之外的，至高神的窥探！